先生喊了一聲,衛國公抬眼看去:“汴京來消息了?”
先生道:“是,王妃……已經安葬了。”
王妃的死訊前兩日就送了過來,衛國公再度問起,應當就是身後事辦得如何。
衛國公的手微微一顫,將手中長刀立在地上:“還有沒有彆的消息?”
先生立即奉上一封信函。
方才收到兩封信,一封提及如今汴京的情勢,另一封則是秦王寫給衛國公的。
衛國公接到手裡拆開查看,然後不在意地遞給先生。
“他答應了,”衛國公道,“會給她們母子最尊貴的名分。”
先生不知該露出什麼神情,隻得試探著道:“至少對小郎君算是一樁好事。”
衛國公目光幽深:“皇家那些事,說變就變,誰能說得準?我們蔣家可是開國勳貴,當年太祖答應隻要交出兵權,子子孫孫富貴榮華。”
“交兵權換富貴,還能跟皇室結親,不乾活就能享福,聽聽……這有多好?”
“可是……到頭來呢?依舊少不了猜忌,子孫前程都要被朝廷壓著,一旦有什麼錯處,立即就會被嚴加懲處。”
“大梁這些皇帝,一個不如一個,說不定今天說的,明天就會反悔。”
先生欲言又止。
衛國公道:“你一定想問,既然如此,為何我們還要這東西?”
衛國公站起身突然將長刀一橫,在屋子裡虛斬一下,雖然還沒有用全力,也是虎虎生威,不過顯然他對自己的身手並不滿意。
如果他信任皇帝,隻需要外戚這麼個身份就是,也不至於答應走這條路。
“拿著這個,才能收攬人心,那些臣子和我們手下的人,要的就是這張紙。我們要讓他們知曉,跟著我們做事,會有好前程。”
隻要上了這條船,以後想下去就不容易了。
秦王也是一樣,靠著他們奪得皇位,將來登基之後,還需靠著他們穩住政局,他們的人手握重權,不是比一個做皇後的女兒更可靠?
再者,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秦王登基想要名正言順,就要為他女兒洗脫罪名,那麼她女兒忠貞護夫的名聲就少不了,這樣一個正妻,若是不追封皇後,終究難以交代。
活人登上後位可能會犯錯,死人卻不會,往後誰想要撼動女兒的位置,難如登天。
要知道,無法更改的才是最可靠的。
“我老了,”衛國公道,“能為他做的事不多了,這算是最後一件吧!以後……都要靠他自己。”
先生頷首。
衛國公將長刀丟給先生,重新坐下:“就算這樁事是我應允的,也是迫於無奈,他們欠我女兒的命,我還要討回來。”
“現在還不能殺去汴京,王家人和謝氏的人頭暫且留著,先取一個他們親近之人的頭顱,為我們大軍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