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各部自尋合適的地方,就地築營休憩。”
還有二十多裡,那即便是繼續行軍,到臨漳城下時,也已入夜。李大黃是個勇將,不排除他會有趁夜出襲的可能。因此,最好的選擇無過於今天的行軍到此告一段落,明天再至臨漳。
軍令很快傳下,前邊的陳敬兒等部相繼停下了行軍。
以李善道的中軍為核心,諸部步騎遂就地築營。
布置下警戒等部隊,等議事帳搭起,李善道與魏征等進到帳內,又傳一令下去,命各營營將前來議事。議甚麼事?自是明天到了臨漳城下後的進戰攻城事宜。
夜色降臨後不久,安排好了本部築營等事宜的劉黑闥等,絡繹來至。
帳中早點起了燭火。
李善道和魏征等一邊看地圖,一邊將就著吃些飯食。
每有一營將來到,李善道就招呼其過來同吃、同看地圖議論。
待至步騎七營和輜重等營的營將儘數到了,明天的進戰、攻城,也已經討論得差不多了。
李善道站起身,將地圖從地上拿起,放回到支架上,操起直鞭,看了看眾將,先在地圖上的洹水縣城上點了點,說道:“洹水這一仗,張將軍功勞最大。內應派得好,不到半天,咱就打下了洹水縣城。”直鞭移到臨漳縣城上,接著說道,“但是臨漳這一仗,估計就沒這麼好打了。不好打在二,一個是李大黃有勇悍之名,是個勇將;再一個是……”
帳幕掀開,一人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諸人皆扭臉去看。
卻見來者是楊粉堆。
李善道止下話頭,說道:“粉堆,有什麼事?你這慌的,成什麼個樣子!”
楊粉堆氣喘籲籲,喘了兩口氣,說道:“郎君,才剛探到的情報,李大黃率部出城了!”
“……,李大黃率部出城了?”
楊粉堆抹掉額頭的汗,說道:“是啊,郎君。他引率步騎一兩千眾,出城以後,往西南而去。”
帳中諸人麵麵相覷。
中軍兩營的營將分是焦彥郎、董法律。焦彥郎是中軍左一營營將;董法律是中軍右一營營將。焦彥郎回過神來,又驚又喜,叫道:“這賊廝鳥,是不是怕了郎君了?所以棄城而逃!”
董法律也是個急性子,一拍大腿,跳起請戰:“將軍,可不能逃了他!他帶了一兩千步騎出逃,若被他逃入安陽,那將來打安陽的時候,可就要多費些手腳了!末將敢請引本營截他!”
高延霸搶起身,亦急忙請戰:“是呀!郎君,安陽在臨漳的西南邊,這賊廝鳥率部出城,往西南而去,他說不定,還真是想要逃回安陽!不能讓他逃回去!郎君,讓小奴去截他吧!”
“你倆先坐下。”待董法律、高延霸坐下,李善道摸著短髭,沉吟了一下,問魏征、劉黑闥、高曦、蕭裕等,說道,“玄成、賢兄、沐陽、蕭公,你們就此何見?”
蕭裕慢慢地搖了搖頭,說道:“將軍,竊以為,追之不可。”
高延霸急了,說道:“蕭儀同,怎不可追?”
“我軍現離臨漳縣城還有二十裡遠,又已入夜,莫說步卒,就是末將引本營騎兵,現就開拔去追,也已難是將李大黃追上,此其一;夜黑難辨,我等對臨漳周邊的地形、道路多不熟悉,萬一李大黃此竟誘兵計,他裝作是西南逃遁,而實設伏兵於道,則我若貿然追之,反恐將不利,此其二。故末將愚見,不論李大黃此率部出城,是不是打算逃回安陽,皆不宜貿然追擊。”
高延霸瞪著眼,說道:“那就這麼由著這賊廝鳥率部逃回安陽?”
李善道目光轉向地圖,仔細地看了會兒,問劉黑闥、魏征、高曦,說道:“賢兄、玄成、沐陽,蕭公的意見,你們怎麼看?”又專門問了一問張升,“張公,你呢?又是何見?”
高曦等了下,見劉黑闥、魏征暫皆無開口之意,都還在思索,便答道:“明公,蕭儀同所言,亦末將所慮。正如蕭儀同所說,現在追的話,一則追不上,二則,有中伏的危險。因儘管若真被李大黃逃回安陽的話,再攻安陽,我軍會費些勁,然眼下之計,末將愚見,也唯有不追。”
劉黑闥撓著胡須,視線也在地圖上,喃喃地說道:“倒是古怪。”
“賢兄,哪裡怪了?”
劉黑闥說道:“李大黃這廝,不是個膽小之輩啊。我軍攻洹水城的時候,他還曾有親自率兵出臨漳,試圖往救洹水之舉。卻怎麼現下我軍還沒到臨漳,他就棄城而逃了?”
魏征亦是帶著疑色,說道:“不錯,李大黃的舉動確實出人意料。他敢出援洹水,今我軍尚未至臨漳,他卻未戰先逃,實在前後矛盾,……也許?”
“玄成,也許什麼?”
魏征不確定地說道:“也許他並不是要逃回安陽?”
焦彥郎插嘴說道:“長史,他不是逃回安陽,他率部出城作甚?難不成,這廝害了失心瘋,他居然還敢以他的那區區一兩千步騎,與我大軍野戰?”
“野戰?”魏征站起身子,到地圖前,俯身細看片刻,視線定在了臨漳縣城西南、洹水北岸的一個地方,他瞧著這個地方,連瞧了好幾眼,手指虛虛地在其上點了一點,轉看李善道,說道,“明公,李大黃率部出城,往西南去,他的目的地,會不會是此處?”
李善道視之,魏征點的是個山崗,地圖上標有其名:韓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