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須達心道:“聽說這姓蕭的棄城而走,本不願降從將軍,是被將軍派人追回的。這才三五天功夫,倒拍起將軍馬屁,半點無為難之色。這讀書人,就是不若我等粗人直爽、好漢子!”
高延霸心道:“入他娘,讀過些書就是不一樣,馬屁拍將起,一套一套的!老子不但要學騎槊,日後抽出閒時,字也要多識些,書也要學著念一念!”順著蕭繡的話,昂首挺胸,指向河內縣城,大聲說道,“郎君,隻新鄉成了王土可不夠,這河內,也得把它搞成王土!”
李善道瞧他了眼,笑道:“醜奴,我自姓李,何來王土?”
“……啊?”高延霸張口結舌,不知何以作答。
王須達心頭一動,接口說道:“是,是,將軍說的是,不是成為王土,是成為李土!”
眾人齊聲大笑。
看了多時河內縣城,還回營中。吃罷午飯,王湛德等來稟報,周邊各鄉的鄉官、大姓已經儘召。李善道便遣人去向仍在指揮王須達等部兵民在清理阻障的郭孝恪說了一聲,帶上蕭繡,即出營而去河內縣最有名的寺廟。——卻他仍是選了寺廟為接見鄉官等的地方。軍中肅殺氣重,不宜彰他的仁民之風,民信佛者眾,佛又勸人向善,講普度眾生,寺廟是個合宜的選擇。
每逢亂世,宗教興盛。十六國到隋肇建,幾百年的亂世間,廟宇、道觀早是遍布州郡。河內縣也有有名的寺廟、道觀。到了選定的這個寺中,各鄉鄉官、大姓絡繹會至。
接見的過程和在新鄉接見當地鄉官、大姓一般無二,且也無須贅述。
李善道同樣地承諾了這些鄉官、大姓,今天不攻城,城內士民有想出者,可以隨意出城。
唯是,河內縣是河內的郡治所在,不僅有縣令,還有郡守,對縣內的管束卻是比新鄉城嚴厲得多,回到營中後,李善道接到稟報,城內雖有士民懇求出城,但城門沒有開。也不必多說。
……
雨下了兩天,到第三天時,雨停了。
李善道之此來攻河內,打河內郡守等了一個措手不及,河內城外的阻障是這幾天才倉促臨時所置,置得不多,兼以有清理清河、安陽等城外阻障的豐富經驗,在這兩天中,郭孝恪已經成功地完成了他自領的任務,將河內縣城城東、城南的阻障清理乾淨了。
這天下午,已等得焦急的李善道一聲令下,開始對河內縣城發起第一次的進攻。
此回不是正式的攻城,哪裡的城防堅、哪裡的城防虛,得先摸清楚,算是試探性的進攻。
李善道調了秦敬嗣、高延霸兩營,令之分攻城東、城南。
兩營部隊剛出營列陣,斥候疾馳進稟:“東南二十裡外,開來了數千步騎,打著黃、劉字旗。”
旋即,又有斥候領著幾個軍吏來稟:“所來兵馬,係自滎澤來的黃君漢、劉德威部。”
被領著來見李善道的這幾個軍吏,不是李善道部的軍吏,其中有兩人看著麵熟,李善道記起,是黃君漢的親信,卻原來他們乃黃君漢、劉德威所遣前來與李善道軍聯係之吏。
這兩天雨下得不小,李善道原以為黃君漢、劉德威兩部可能會晚幾天才能到了,不意今日已至。他甚是高興,便令張懷吉、李良先往去迎,請黃君漢、劉德威來軍中相見。
卻張懷吉、李良在十餘騎兵的護從下,出了營,南行一二十裡,碰上了黃、劉兩部。
軍前見罷,黃君漢、劉德威就在他兩個的引領下,來李善道軍中晉見。
雨是停了,地上泥濘。
黃君漢、劉德威隨行帶了百餘騎親兵,一百多匹戰馬奔騰起來,踐踏得泥水四濺。
行不數裡,鼓角聲、石落城上的霹靂聲、兵士的喊殺聲等巨大的響動,隨風從西邊遙遙傳來。
黃君漢、劉德威踩住馬鐙,直起身子,於馬上極目遠望。
望見到,波瀾起伏的沁水南岸,聳矗的河內縣城的城東、城南,約略隱見,總共築了四五個大小營盤,星羅棋布,對河內縣城形成了半包圍的形勢。如似螞蟻的人群,現或陣於各營的近處,或突於前方,聚在河內縣城的護城河外的旗旁。投石車等一字排開,正往城頭投石。
“已開始攻城了麼?”黃君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