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旦等人互相對視。
說實話,對王伏寶的仗越大、功勞越大,曹旦等多是頗為眼紅嫉妒,可王伏寶“這場仗,沒個幾個月,估計是打不完”的判斷,曹旦等人大多卻也不得不讚成。尤其親眼見識過李善道部在攻薛世雄營時戰鬥力的曹旦等,就王伏寶之此判斷,更是甚為讚成、同意。
曹旦是竇建德的妻兄,範願等不太好說的“滅自家威風,壯敵人誌氣”的話,他可以說。
便應著竇建德的詢問,曹旦說道:“阿弟,伏寶所言……,俺亦是這麼估摸的。李密、徐圓朗、孟海公估計都不怎麼能指望得上,——而且的確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咱最好也不要指望他們,打李善道這一仗,還是得靠咱自己。可若隻靠咱自己,確是沒個幾個月,這仗打不完。
“‘當前局麵是要打破,可最好先不要找李善道下手’,伏寶這句話,俺以為不妨可以慮之。”
文士的獻策很重要。
關係到真刀實槍地在戰場上與敵人乾仗,身處前線的將領們的意見,或言之,士氣也很重要。
竇建德聽了王伏寶、曹旦兩人的表態,再觀餘下諸將的神情,諸將是怎麼想的,他已了然有數,便不複再對範願、王小胡、高雅賢等大將再作追問。
他喝了口茶湯,目光重新轉回到了宋正本等的身上,與宋正本說道:“宋公,‘我不打李善道,李善道必來打我,未若先下手為強,我先去打他’,你之此議,我很讚成。可諸公所憂,亦不可不慮。確實如此啊!李密、徐圓朗、孟海公等,咱隻怕都是指望不上,最好是也不要指望的。李善道,眼下看來,隻怕卻是我先打不了他!舍此策外,公尚另有破我困局之彆策麼?”
——黃河對岸的河南道諸郡,由北而南,是北海郡、齊郡、濟北郡、東平郡、東郡與濟陰郡等。北海郡北臨渤海,北海、齊郡到濟北郡這一帶,現是王薄、綦公順、盧祖尚等這幾部義軍的活動範圍;徐圓朗部的活動範圍是在東平郡一帶;濟陰郡在東郡的東邊,此郡現是孟海公的地盤。除掉王薄、盧祖尚,其餘的徐圓朗、孟海公、綦公順等名義上都已投附了李密。
宋正本歎了口氣,說道:“明公,先取李善道,此上策也。上策若不能用,仆有下策以獻。”
“下策是何?”
宋正本說道:“魏刀兒草莽之夫,勇鹵無謀,今其據在深澤,距我樂壽咫尺之遙。仆之下策,便是李善道,明公若不欲先取,即可先取魏刀兒。其眾十餘萬,既已取之,亦可壯明公勢也。”
“宋公,你也說了,魏刀兒擁眾十餘萬,兼他又北連宋金剛,南依李善道,我縱欲取之,何以取之?”
宋正本說道:“魏刀兒無謀之徒,今所以連金剛而附善道者,畏明公之攻也。明公不妨可先與之通使盟好,以懈其備,然後突然襲之。其眾雖然十餘萬,儘烏合之徒,既無約束,又無儲積,日唯以四外擄掠為存。明公精卒襲至,一戰足可敗之、殲之!”
“魏刀兒現在就怕我打他,宋公,我即使遣使與他盟好,他怕是也不會相信我吧?”
宋正本說道:“魏刀兒今依附李善道,是因為畏懼明公,不是他真的就對李善道稱臣了。仆愚見,明公可以‘善道與李密決裂,憂其會北上犯明公之土’為由,告訴魏刀兒,明公現願意與他結盟,以共同地應對李善道。料魏刀兒就一定會相信明公的話!由而中明公計矣。”
這話倒是不錯。
如前所述,河北就這麼大地界,李善道、竇建德兩軍,現今各限於自己的困境,唯一的破局之途,都是向對方開戰,這也就是說,河北可能很快就要上演兩虎相爭的這幕場景。
——這種情況,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夠看得出來的。
那麼這種情況下,原本岌岌自危的魏刀兒部,卻的確反倒是就變成了李、竇兩人爭相籠絡的香餑餑了。則又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用“怕李善道來攻,所以期望能與他結盟”這一說辭,來哄騙魏刀兒的話,他亦就確乎是有上當的很大之可能性。宋正本此策,的確是可行之一策。
竇建德琢磨了會兒,已經接受了宋正本的此策,但他為人做事,並不獨斷,一向都很尊重部屬們的意見,因還是又再詢問淩敬、王伏寶等人的意見,問道:“宋公此策,公等以為何如?”
打李善道,淩敬、王伏寶等都有憂慮。
魏刀兒,一如宋正本所說,其雖悍,號稱“曆山飛”,能從層巒疊起的太行山的群山頭上矯健地越過,就像飛過,但其人勇而無謀,部曲散漫無紀律,打他,淩敬、王伏寶等卻無擔心。
王伏寶再度起身,行軍禮,不複適才討論打李善道時的憂色,豪氣衝天,大聲說道:“宋公此謀,大好謀策也!隻要魏刀兒中計,果是放鬆警惕,俺不需多,三千精卒,足為明公殲之!”
竇建德哈哈大笑,說道:“三千精卒,未免太少。且若取魏刀兒,北之宋金剛、南之李善道,聞訊之後,必然來援,這場仗,咱們不打則以,打,就要速戰速決。隻要三千兵,萬是不可。我聞之,獅子搏兔,猶儘全力。這場仗,隻要開打,咱們就全力以赴,務要趕在李善道反應之前,就將魏刀兒攻滅!……如何設謀,使其中彀;怎生用兵,速戰速決,我等細做計議。”
商量打李善道的時候,議來議去,反對者眾,不能決定。
到了商量打魏刀兒,竇建德麾下之這時在堂上的文武諸臣,無有一疑憂者,堂上的氣氛隨著竇建德“細做計議”的話,登時變得熱鬨起來。就你一言,我一語,眾人紛紛踴躍獻策。
這些,且亦無須多講。
……
隻說竇建德等商議打魏刀兒時。
南下千裡,大河之北,河內縣城,郡府之中。
於誌寧對李善道“你何意也”之此問,做出了他的回答。
他說道:“高君家雖渤海望族,才識俱卓異之選,然若孤身還鄉,聚眾占縣,獨擋竇建德調眾圍攻,以候明公大軍之至,是有危險。仆有一策,若能得成,或可高君還鄉,便可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