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撐著疲憊,李善道未有便即休息。
沒有在前院堂中,在後宅,點起燭火,他與魏征、於誌寧商議下邊需要做的事情。
等於誌寧代把李善道在河內定下的下步用兵冀北,及高元道之策,還有已經遣使往招攬王薄、盧祖尚等事,一一與魏征細細說過,李善道問魏征,說道:“玄成,卿就此皆是何意?”
這幾件事,魏征其實在於誌寧說前,大略已知。
李善道已在給他的去書中講提過這些事,隻不過信中說的沒這麼詳細。
河內方麵已經穩定,陝虢方麵也已穩住,接下來,為蓄積力量,以待來日與李密的決戰,攻取冀北諸郡是勢在必行之事。那麼,為實現攻取冀北,當前需要做的軍、政諸務又各是甚麼?
出乎了李善道、於誌寧的意料。
魏征第一件說的,不是軍事、也不是政事,他說起了李善道的婚姻之事。
他說道:“明公,當務之急,仆之愚見,宜召盧承道,儘快將與盧家的婚事定下!”
“將與盧家的婚事定下?”魏征此議,委實出乎意料,李善道下意識地重複了遍他的話,暖如陽春的室內,搖曳的紅燭影中,徐蘭清麗的容顏,溫婉的笑容,浮現他的麵前。
魏征說道:“公雖愛士仁民,深得諸郡士民之心,然本就仍頗有士者,持觀望之態,今公既與李密決裂,仆憂之,持觀望之態的士人可能就會更多了。欲解此憂,仆思之一再,最簡單,也是最上策的辦法,似唯有無過於儘快與盧家結姻。與盧家結成婚姻以後,不僅有助於明公收攬河北士心,盧氏郡望範陽,亦有助於明公北上,攻取冀北諸地。此蕭王之聘郭聖通也。”
劉秀年輕時候就說,“娶妻當娶陰麗華”,可他卻為何在河北時,娶了真定王劉楊的外甥女郭聖通?這是一場典型的政治聯姻。他要借助真定王劉楊在河北的勢力,得取河北。以此例,來把盧承道家比作真定王劉楊家,可能不是非常恰當,但裡邊蘊含的東西,確實是一回事的。
郭聖通後邊的劉楊,代表的是當時河北的地方豪強、士族。
範陽盧氏,海內名門,其則能一定程度上代表當下之河北豪強、士族,最起碼是代表一部分。
就李善道當前言之,他與李密決裂,自成一係後,他最大的弱點就是他的出身!劉秀儘管出身也不高,好歹是前漢宗室之後,李善道卻僅隻是個假趙郡李氏。方今天下,仍重門第,李善道地盤現有一些、精兵強將現也有些,軍政能力亦不缺,隻就出身這塊兒,是他現今的短板。
如果想辦法,能把他的這個短板補上,那就何止是河北不足圖,真的就是天下亦可爭了!
魏征首先提出的會是此議,李善道、於誌寧都沒有想到。
然於誌寧很快就明白了魏征為何會首要提出此議,立刻表明他的態度,說道:“明公,玄成此議甚是!盧承道是範陽盧氏嫡係子弟,他數獻妹與明公,明公前因軍務未允,今當其時也!”
李善道搖了搖頭。
魏征、於誌寧會錯了意,兩人愕然。
不相信李善道會看不出魏征為何會在此際請他與範陽盧氏結姻的目的,於誌寧詫異莫名地問道:“明公緣何搖首?難道是不欲與盧氏結姻?以為玄成之良議,不可用也?”
李善道的這一搖頭,不是在否定魏征的建議,他是在儘力地把徐蘭從他的腦海中趕出!
他摸了摸短髭,喝了口茶湯,說道:“玄成此議苦心,我焉不知?我非以為不可用。”頓了下,微蹙眉頭,說道,“此議固是可用,卻隻是翟讓方被害,我若就迎娶盧承道妹,合不合適?”
於誌寧、魏征真以為他的搖頭,是因為此疑,兩人頓都鬆了口氣。
魏征笑道:“翟公身死,為臣者自當服孝。然漢文帝以降,天子之喪,不過三十六日,何況翟公?又今戰亂,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宜當固然。仆愚見,翟公之被害身死,並不影響明公迎娶盧妹。且又,等明公迎娶之日,勢已早過三十六日。明公若是為此疑慮,可不必也。”
相比前途大事,一時的心動不值一提,而況現再是漢公,以後可能可以稱漢王,再以後,可能還有彆的稱號,如果徐蘭也願意的話,——想來她應是會願意的,至時也不會虧欠了她。
李善道於是撥去雜念,定住心情,從善如流,接受了魏征的建議。
第二天一早,就由於誌寧代表李善道,去尋昨天就來求見過李善道的盧承道,分說此事。
……
貴鄉縣向西北,過武安、襄國、趙郡,經劉黑闥部屯軍處,三四百裡外,博陵郡深澤縣。
魏刀兒斜著眼,瞧著堂下赳立的此人,說道:“你個狗日的,裝腔作勢,假話來哄老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