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建德大喜,親端起一碗酒敬給他,說道:“魏刀兒部若能得為將軍一舉殲滅,既可消我肘腋之患,得其眾,複可使我軍聲勢大張,並可令宋金剛、羅藝懼懾臣服,我軍然後南向,可與李善道爭冀南矣!此戰,如能順利獲勝,將軍之大功也,我何吝封拜重賞?此酒,公請飲。”
王伏寶一飲而儘。
竇建德歡笑不已,目光卻轉向了堂外,望著那飄飄揚揚的大雪,心思迢遙千裡,到了彆處。
魏刀兒雖還沒正式同意結盟,然大家的分析不錯,他已中計,以自之有備,擊其無備,勝算確然很大,對此,竇建德也很有信心。可就算一舉將魏刀兒部殲滅了,接下來的與李善道爭冀南,竇建德實尚無十足把握,但如果再加上另一方的相助,冀南七郡,他就有把握取之了!
……
雪花飄飄。
樂壽以南,越過河北的遼闊大地,越過滾滾大河,千餘裡外。
李密展信覽之,看不多行,麵色微喜。
房彥藻問道:“明公,竇建德信中何所言?”
卻此書信,是剛從樂壽送到洛口城。
“其欲與我盟好。”信寫得不短,去掉奉承等話,李密總結其意,簡短地回答房彥藻。
房彥藻說道:“竇建德此前的來書中,就已透露此意。這封來書,又表此意。明公,這是好事啊!這說明竇建德對冀南已起了貪心。對其此請,明公何妨應之?便讓他與李善道這兩頭惡狼,在河北撕咬相爭,候明公攻破洛陽,趁其兩弊,河北足可為明公輕鬆得矣。”
裴仁基在帳中,亦道:“洛陽糧已大乏,近聞細作偵報,其現米鬥三千,人餓死者十之二三。王世充等部得不到軍糧供給,這些時日,多有亡降明公者。而下又下起了雪,天寒地凍,加上饑餒,滅王世充等部,克取洛陽已在朝夕!仆先恭喜明公了,洛陽、河北,指日俱可得之!”
圍攻洛陽了這麼久,儘管一直沒能打進城裡去,但洛陽城外的興洛倉的糧,要麼被李密的部曲搬走了,要麼被李密的部曲毀掉了,卻洛陽城內現下已是到了糧儘的地步。
洛陽城盛時,四五十萬民口,如是細作偵報的消息確鑿,餓死者現已十之二三,便就是單餓死的就十來萬民口了!其城內當下的民心之渙散、哀鴻遍野,隻想象一下,就可知曉。
於今僅存擺在李密麵前,攻下洛陽的阻礙,隻剩下了王世充等部隋軍。隻需將王世充等部隋軍殲滅,洛陽像個熟透的果子,已將任李密摘取!而王世充等部隋兵,近時如裴仁基所言,也的確是因為缺糧、連敗等故,亡降李密者頗有之,此是王世充等部隋兵的士氣亦已可想知,一定也是相當低迷了。亦就是說,儘殲王世充等部的勝利時機,又也已然是在眼前!
李密近期的壓力很大。
為了挽回殺掉翟讓後帶來的瓦崗係部隊的離心、其餘各營兵馬的自疑,他將手頭上的財貨錦帛,幾乎已是儘賞給了瓦崗係、各營的部隊。糧食不缺,可錦帛等物他現已幾無。
糧食隻不過是給底層兵士吃的,中高級將校又不缺吃,沒有錦帛財貨的賞賜,怎能調動他們作戰的積極性?尤其在殺了翟讓,義氣上已有虧欠的背景下,要想能繼續攏住瓦崗係、各營將士為他賣命,他現下更是需要得有足夠的財貨錦帛,不斷地賞賜給瓦崗係、各營將士才行。
也因此,雖是已勉強安撫住了瓦崗係、各營將士,李密現在的壓力卻不僅沒小,且與日俱加。
還好!洛陽終於缺糧了!
經過這段時日的儘力安撫,瓦崗係、各營將士也已基本被安撫住。
底下,對王世充等部隋軍的用兵,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籌謀再次進戰了!
——殺掉翟讓後,李密就想趕緊再次對王世充等各部隋兵進戰,然內部,他不得不安撫,所以再次進戰,遲到如今,也仍還隻是他的想法,還沒有正式地開始計議部署。
一將從帳外進來,押著兩個隋兵軍吏,向李密稟報:“明公,又有數十隋兵亡降我部,這是他們帶頭的兩個軍吏,一個火長,一個隊正。”喝令這兩個隋兵,“還不速速拜見魏公!”
這兩個隋兵軍吏拜倒俯首。
“且起。”李密瞧了下這兩個隋兵的軍吏,見他倆餓的麵無人色,有氣無力,就問道,“你倆是何人所部?你倆部中,軍糧現供應何如?士氣何如?王世充又有何軍令、措為?”
兩個隋兵軍吏中的隊正操著一口關中口音,不敢抬頭,畏懼答道:“敢稟魏公,小人等皆龐玉營兵吏。洛陽已多日無糧送到營中,營中將士饑餓,士氣低落,怨言者甚眾。王世充不見有彆的軍令、措為,隻聞他一再募兵,這兩天多次犒賞各營將士。不知他是何緣故。”
李密怔了怔。
明明已經缺糧,卻還招募新兵、多次犒賞將士?
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他反應很快,略怔而已,很快就明白了王世充這麼乾的原因!
神色頓時變得嚴肅,李密令押這兩個隋軍軍吏進來的此將,帶這兩個隋軍軍吏出去,撫摸著胡須,嘿然稍頃,說道:“裴公、孝朗,你們知道麼?我差點被王世充這胡奴給騙住!”
房彥藻尚未明悟,問道:“明公此話何意?”
“我久不出兵,王世充芻糧將竭,求戰不得,故募兵饗士,此乃其欲乘夜黑以襲興洛城也!”
房彥藻、裴仁基恍然大悟。
裴仁基說道:“不錯!事出非常必有妖。明公料之極是。王世充糧乏而反募兵、饗士,其所圖為,定然如此!”問道,“此奴之謀,既然已為明公料出,敢問明公,何以應對?”
“即遣斥候,細探王世充等部舉止;調兵分屯城側,以待其犯!”
大雪紛紛而下,隨著李密的軍令傳下,屯兵數十萬眾的興洛城內外,兵馬調動起來。
……
興洛城的李密部,冒著大雪,緊急調動。
北邊越過大河、越過河北遼闊的大地,樂壽周邊渤海、平原等郡的竇建德部,也開始了調動。
……
溫暖如春的貴鄉郡府堂上,李善道打開了一道密報。
密報上隻有一行字:盧祖尚適遣使往謁李密,猶疑未應公令;王薄已願從附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