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初刻,按後世時間,即上午九點多,李善道軍組陣完畢。
多半個時辰後,竇軍列陣完成。
北邊,竇建德軍的三萬將士,凡精銳營頭,多著黃色的戎裝,——這是隋軍官兵的戎裝服色,其餘兵士的戎裝顏色不太統一,有黑、有白、有青等等,悉是雜色。南邊,李善道軍的兩萬將士,戎裝的顏色整體較為統一,精銳營頭多著紅色的戎裝,其餘多著黃、黑兩色。
望之,如土的黃,是竇軍的中堅,如火的紅,是李軍的中堅!
……
三萬步騎兵士的竇軍陣中,軍旗在風中烈烈作響。
兩萬餘數的步卒居中,列以了左中右三個厚實的陣地,竇建德的大纛後,並另有預備隊之陣。
各步陣均以盾陣居前,中為矛手,後為弓弩手,陣型稱得上整齊,遠處望去,如同堅不可摧的厚重城牆,然若近處觀之,可以看到,這些竇軍步卒緊攥著盾牌、長矛、弓弩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刺骨的風卷動他們的衣甲,他們的眼神中,不乏透出對即將開戰的恐懼!
三四千數的騎兵多列陣右,部分列在陣左,以作對陣左側翼的護衛。
騎士們沒有上馬,豎著長槊,牽著各自的坐騎,人與馬呼出的熱氣瞬間化作白霜。一匹匹高大健壯的駿馬,有的披掛馬鎧,有的披掛皮甲,皮甲上繪畫著虎豹等形,但大都沒有鎧甲的防護,成千上萬個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麵,馬嘶聲此起彼伏,仿佛隨時準備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竇建德身披黑色的大氅,屹立在中軍陣中臨時搭起的數丈高的將台上,衣袂被風吹得翻飛,他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本軍列成的陣型,舉目遠望對麵三四裡外的李軍陣地,時而下達幾道命令,根據李軍陣地的陣型,稍微地調整下本軍的陣型。
王伏寶等將,馳馬在諸陣之前,舉槊高呼:“眾將士聽令,今日之戰,我眾敵寡,大王親在軍中坐鎮,務必奮勇殺敵。大王令:斬首一級,賞錢萬!斬賊校尉以上將者,擢兩級!”
呼聲堅定有力,在風中傳向四方。
“殺!殺!殺!”三萬步騎竇軍將士齊聲高呼,聲音震破長空,與呼嘯的風聲、戰馬的嘶鳴聲、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戰前的激昂樂章!
數裡外,李軍陣中。
高台上,望著竇軍的陣型,聽著竇軍的喊聲,李善道從容不迫,笑顧說道:“竇軍士氣頗有。”
相對應竇軍的步卒三陣,李軍也列成了左中右三陣,以及後邊的預備隊陣。騎兵相同的也是主力列在陣右。比之竇軍陣型,李軍步卒三陣的陣型更為整肅,雖然蕭裕營的騎兵不在,剩下的騎兵比不上竇軍的騎兵多,但無不身姿矯健,馬皆精選,騎士們紅色的披風在風中飛揚。
如果把竇軍的陣地,比作是堅厚的黃牆,混以了斑駁的雜色,李軍的兩萬將士,以紅為主的戎裝色調,在天地間格外醒目,就仿佛是充滿了鬥誌,即將燎原湧動的燃燒火焰!
李文相、陳敬兒、焦彥郎、董法律等將,在台下迎接李善道。
卻下了高台,李善道翻身騎上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乃於諸將的簇擁下,橫馳旗如林、矛如林、人馬如林的三軍陣前,拔刀在手,大聲鼓舞士氣:“諸公,勇往直前,破敵建功就在今日!”
凡所過處,將士們隨聲響應,呼聲震天!
這初春的曠野,何處還有寒意?又何處還再有滄桑與衰敗?風中所有者,唯熱血與威壯!
風,從西北卷來,似無數尖銳的冰刀,割刮著這片蒼茫的野地,從對峙兩軍的上方卷過!極目遠眺東邊,一二十裡外的黃河如蜿蜒的銀帶,嵌在天際,似乎是在沉默地見證著這場將要爆發的戰爭。敵我雙方數萬將士,就這樣在寒風中對峙著,空氣中彌漫令人窒息的緊張。
每一個士兵都緊繃著神經,等待著決定生死的衝鋒號角。
大戰一觸即發。
數騎舉旗,自竇建德中軍馳將出來,到了李軍陣前。
“我家大王謹請漢公,先各以數百銳士出戰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