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戰的鼓聲,換成了撤退的鼓音。
大纛向後揚起。
……
北邊數裡外,竇軍中陣。
將台上,時刻關注李善道中軍動靜的竇建德,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李軍大纛的旗令變化,側耳聽之,儘管辨不太清李軍中陣的鼓聲,但應是在命令石鐘葵、劉豹頭部撤退無疑。
宋正本、淩敬等也注意到了李軍中陣的動靜。
他兩人還沒來得及進言。
將台下一將馳馬到至,仰臉大叫:“明公,曹公頂住了李軍攻勢!可趁此機,發起反攻!末將敢請引精卒,衝李善道的中軍!戰況轉化,優勢已在於我,必可一鼓陷其中軍陣地!”
請戰之將,可不就是王伏寶?
竇建德卻自有主張,沉吟片刻,答道:“五郎勇氣可嘉,然李善道隻是攻我左翼受挫,其軍三陣未亂,又中軍是他親自坐鎮,不宜輕舉往攻。傳我將令,令陣右精騎,襲李軍左陣!李軍左陣如能被衝亂,我軍再大舉進攻不遲!五郎,你且還陣前,稍安勿躁,勒兵待戰!”
王伏寶領命,雖心有不甘,仍策馬回了中軍陣前。
淩敬說道:“明公此應對之措,實為明智之舉。李善道非泛泛之輩,其三陣未動,若就強行攻堅,恐損兵折將,反折我士氣。不如先以我騎,擾其左翼,待其陣形鬆動,再全力一擊。”
軍令在傳令兵的傳達下,飛快地傳到了竇軍右陣外的騎兵隊中。
坐地的騎兵們絡繹起身,跨上戰馬,鞍韉齊備,鐵甲鏗鏘。號角聲起,馬聲嘶鳴,鐵蹄如雷,數千精騎,集結成隊,其內的甲騎數百居前,輕騎在後,打著呼哨,朝李軍左陣疾馳而往。
……
李軍,中陣前。
高延霸等收回望向撤退的石鐘葵、劉豹頭部的目光,轉望卷風帶塵,馳來的竇軍騎兵。
焦彥郎等將變色。
高延霸劈手抓住一個親兵隊正,叫道:“去代俺向郎君請令!竇騎發動,將衝我左陣,此正我中軍反攻,陷其中陣之機!俺願領本部精銳,為郎君陷破竇軍中陣,宰了竇老狗以獻!”
焦彥郎等將麵麵相覷。
怎麼竇騎將衝己軍左陣的當口,卻成了反攻竇軍中陣的時機?
搞不懂高延霸的腦回路。
……
代高延霸請戰的親兵隊正奔到後邊的將台下,氣喘籲籲地向李善道稟報:“主公,高將軍請令,願領精銳反攻竇軍中陣,稱此時正是良機!”
李善道怔了一怔。
竇軍三陣,其左陣剛擊退了石鐘葵、劉豹頭部的猛烈攻勢,其三陣右的精騎又出,展開了反攻,則可大略判斷得出,包括竇軍中陣在內的三陣將士,現或正處一種緊張過後的鬆懈狀態,從這一點來說,此刻突然遣兵,反攻其中陣,倒也不是全無道理,當是必能出竇建德的意料。
可這麼做的話,正如竇建德不敢貿然地向李善道的中軍發起反攻,竇建德的三陣也沒有亂,且還是其軍騎兵主力正來奔襲己軍左陣之時,未免此策就太過冒險。
李善道令道:“告訴延霸,老老實實地待在陣前,無我軍令,不得妄動!”
高延霸的親兵隊正,接令而去。
竇陣離李善道軍的陣地,大約四五裡遠,騎兵衝鋒起來,速度很快,已經將至。
薛世雄急聲建議:“明公,宜速令左陣弓弩手,先以箭雨壓製竇騎,減緩其衝鋒勢頭,及令左陣步兵結盾陣,穩固防線。竇騎不下兩三千數,隻憑左陣,恐難抵擋,再可調預備隊往援!”
李善道接受了薛世雄的建言,當即令道:“按薛公此議傳令左陣,令陳敬兒,務堅守左陣!”
還是騎兵太少!
若蕭裕營的騎兵在戰場,或者另外再能有足夠騎兵,左陣這時候,就不會麵臨這麼大的壓力。
漫天的黃塵中,戰馬踐踏地麵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數丈高的將台為之顫動。竇騎如旋風般逼近李軍左陣,塵土飛揚中,各色騎旗翻卷,提速衝刺最前的鐵馬的甲胄閃耀寒光,槊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