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魏刀兒三人,隻宋金剛是頭次見李善道,魏刀兒、王薄兩人已經見過。
魏刀兒“噗通”一聲,拜倒在地,宋金剛隨之拜倒,王薄遲疑了下,也拜倒下去。
三人錯落不齊地說道:“拜見漢公!”
李善道下了台階,先將魏刀兒扶起,繼扶起王薄、宋金剛,打量了下宋金剛,笑道:“久聞將軍之名,今日得見!果然豪傑之姿!下午將軍到時,本該相迎,適有軍務處理,故未能親迎,望將軍不要見怪。今晚酒宴,專為三位將軍接風洗塵,我多給將軍端上幾杯,以作賠禮。”
宋金剛三十多歲,個頭和李善道差不多,但體態健碩得多,被李善道攙扶著的胳膊,粗壯結實,長了個方臉,古銅色的皮膚,左耳後有道疤痕,延伸下到他的衣領內。
他趕忙應道:“怎麼敢勞大王迎俺!俺接大王召書當日,便忙趕來安德,路上下起了雪,又碰上兩三股蟊賊,耽擱了行程,因此今天才到。晚到之罪,敢請公勿罪!”
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長安官話,帶著冀州北部邊地的口音。宋金剛出身草莽,本是農人,日子過不下去,落草成為了賊,再後來,靠著他的勇猛和義氣,得了彆的幾支盜賊的投奔,又有貧困的鄉裡百姓絡繹地也奔投於他,遂有了於今的勢力。官話他原先不會,這是後來學的。
“哦?路上遇賊了?沒遇到啥麻煩吧?”
宋金剛答道:“小小幾股蟊賊,算得甚麼!儘被俺殺了。”
“也是。將軍威震上穀,拾掇幾股小賊,自是不在話下。”李善道一笑,拍了拍宋金剛的胳膊,又讚了聲,“端得北地豪傑!”招呼三人,“院中雪冷,三位將軍請入堂敘話。”
便李善道先還堂中,魏刀兒、宋金剛、王薄三人魚貫從入。
堂中的人不多,剛都跟著李善道出來了。然因魏刀兒三人注意力都在李善道身上,沒過多注意著幾人。入堂中坐下後,三人方有餘暇去看這幾人。魏刀兒、王薄與這幾人也都已經見過,認得出來,分是薛世雄、高延霸、高曦、蕭裕、陳敬兒、薛萬徹等將和崔義玄等文臣。又有兩將,一個蘇定方,一個張士貴,他兩人未有落座,按刀挺立在了堂門內兩邊侍立。
宋金剛還不認識薛世雄等人,魏刀兒、王薄這兩天已見過薛世雄等中一二,然也不全識。
為免失禮,宋金剛等沒敢多作觀瞧,一眼掃下來,三人隻覺得高延霸等將,包括立在門內的蘇定方、張士貴,竟無不魁偉雄壯,威武軒昂,隻一看就知定皆賁育之士,沙場猛將;至於崔義玄等文臣,則給人以撲麵的貴氣,即使不問,亦能猜出,必然是高門大姓的子弟。
果然猜得不錯,李善道上茶之後,將薛世雄等給他們一一做了介紹。
與竇建德的這一決戰,高延霸等諸將無不有功之將。
擊潰了竇建德陣地的是高延霸、陳敬兒;追擒到了竇建德的是蘇定方;以一軍之力擋住竇建德數萬兵馬連日進攻,與擊敗高雅賢,後則一同趕到戰場對竇軍形成阻截的是高曦和薛萬徹。
這幾將的名號,有的是宋金剛三人此前已知,有的這一場決戰後他們聽知的。
諸將原本就各雄武威猛,配上他們此次決戰的戰績、功勞,再落入宋金剛三人眼中時,更是彆樣的感覺產生,——三人隻覺滿堂之中,虎狼成群,殺氣衝天,他們如置身龍潭虎穴。
再又聞得薛世雄之名和崔義玄等的出身家族,殺氣以外,令三人複有貴胄充盈之感。
“無怪竇建德非漢公敵手!漢公以兩萬步騎,就將竇建德四萬兵馬儘殲!比之漢公帳下文武濟濟,竇建德實乃烏合之眾。”回想及方才入郡府前後,所見到的那些在風雪中巋然屹立的甲士們,宋金剛心潮彭拜,不覺地又感慨地想道,“既已文武濟濟,又軍紀森嚴至此!遠非俺部曲可比。雖知漢公用兵如神,所向披靡,卻俺今日才知,何故用兵如神、所向披靡!”
這正是李善道今日設宴,令薛世雄、高延霸、崔義玄等作陪的目的!
“三位將軍,且請先飲熱湯,禦禦風寒。”李善道介紹罷了薛世雄等,令杜正倫、李良傳令,安排酒宴開始,從容舉碗,笑道。
院中夜色已至,仆隸們打起了火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飛舞的漫天雪花中,院側、廊上,值崗的數百甲士,挺矛按刀,肅然而立,不聞半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