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阪渡口方向,給蘇定方增兵千人”,這當然是為防唐援分兵從蒲阪渡河。
“令秦敬嗣餘部北渡河”,王長諧率與李孝基、唐儉部會師的部隊,近萬人,不但其留在風陵渡南岸的兵馬已不多,留守潼關的兵馬也不算很多了,秦敬嗣等部現已可分兵北渡,與主力會合。又之所以調秦敬嗣的一部來會合,無它緣故,自是為增強己軍主力的可用兵力,以備後續戰事,於保證可以阻截唐援不得從龍門、蒲阪入河東之餘,還有兵力可北進,與劉武周部爭奪河東地界的中部諸郡,——打下晉陽後,劉武周部士氣必高漲,他肯定會接著南下。
饒以屈突通沙場宿將,用兵老練,對李善道的這些緊急應對,亦不得不暗自佩服,無甚補充。
各道軍令得以了飛速的傳達。
王須達等部離接到命令,各還有一段時間,蒲阪城外的漢軍主力聞令而動,很快就開始了積極的備戰。高曦、高延霸、蕭裕、焦彥郎等將,分還本營,循撫將士,激勵士氣,不必多言。
……
晉陽送到的急報放在案上。
李孝基、唐儉、王長諧、孤獨懷恩等人,大眼瞪小眼。
“齊公……,唉呀,齊公?”唐儉撓著胡須,神情複雜,又想發怒,又不好發怒的樣子。
獨孤懷恩的神色比唐儉好看很多,不知是不是王長諧的錯覺,竟似是從他臉上看出了一絲解脫,但見他餘光閃躲,嘴角不自然的上揚,短暫的屏息過後,長籲了口氣,像是卸下了重擔。
王長諧心知,這隻能是李元吉的無能,使同樣無能的獨孤懷恩終於得以找到了“知己”,變相地為他在蒲阪的大敗找到了開脫的理由,進而使他因為大敗而擔心獲責的心理重壓驟減。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這句話不由浮上王長諧心頭。
不,還不是“一將無能”,是“兩將無能”!並且這兩將所“無能”的地方,還都是河東地界最關鍵的兩處所在!一個扼控要道的蒲阪,一個軍政中心的晉陽。
唐王這般英明,怎卻隻因李元吉是他兒子、獨孤懷恩是他表弟,就用此二人!
這下可好,蒲阪丟失,至少局麵尚可挽回,晉陽若是失陷,底下可該如何收拾?
王長諧本非智將,能為李淵重要,為李淵起兵初期的“六統軍”之一,無非因他是李淵謀劃起事的心腹,忠誠可靠,掌過府兵,知些軍事,並他出身不錯,其族亦屬關隴世家而已。
李元吉棄城而逃的這個消息,讓他心慌意亂,於是雖注意到了孤獨懷恩的異樣,沒有功夫多去理會,他隻覺眼前局勢愈發嚴峻,焦慮難平,不由站起身來,搓著手,接住唐儉的話,說道:“齊公棄城,出乎意料。劉掾新到晉陽未久,趙統軍也是前不久才到的太原,他兩人對晉陽的防務尚不熟悉。如劉武周趁此機會猛攻,晉陽危矣。李公,當下我軍該何以對策?”
劉政會、趙文恪都原是駐在太原、聽從李淵調遣的諸部軍府府兵中的司馬。
從李淵起兵後,各得了李淵的任用。
劉政會前為李淵大將軍府的戶曹從事,現是李淵大丞相府的曹掾。李元吉在晉陽搞得很不像話,成天遊獵,縱容部曲劫掠百姓,李淵其實也不太放心他,故新近才遣了劉政會去幫李元吉。至於趙文恪,則是奉李淵之令,到太原協助李元吉,想辦法讓突厥同意在邊塞買賣馬匹來裝備軍隊的,亦是在李善道、劉武周合攻河東前,剛到太原不久。
他兩個人,雖都是府兵司馬出身,在李淵這個軍政集團中,也各有資曆,然確如王長諧所憂,他倆對晉陽目前的防務欠缺熟悉,麵對劉武周的圍攻,恐難妥善應對。
難以應對隻是個小問題。
唐儉說道:“齊公一離開,晉陽的士氣、民心都將惶恐。劉、趙二君,彆說不熟悉防務,就算熟悉,也難穩住軍心。”他撫須片刻,與李孝基說道,“李公,晉陽隻怕是救不得了。我軍……,是不是應考慮改變援河東之策,轉向‘暫棄晉陽,先殲漢軍’?”
李孝基說道:“先殲漢軍?”
“我軍現離定胡渡口,尚有一兩日的路程,過了定胡,再到晉陽,還有三四百裡地,便是疾行,又還需兩三日。又再即是到了晉陽城外,城內軍心不穩,劉武周兵臨城下,內外交困,我軍恐是也救不下晉陽。因仆愚見,與其徒勞無功,不若暫棄晉陽,急還龍門渡口,先改殲漢軍,奪回河東郡等要地,這樣,最起碼,我軍猶能在河東穩住腳跟,再圖克複晉陽不遲。”
李孝基也非智將,決斷艱難,沉吟了好一會兒,說道:“可是漢軍善戰,我軍能將之殲滅麼?”
“李公,退一步說,再又即便是難以殲滅漢軍,龍門渡、柏壁城等要地隻要在我軍手中,也足能擋住漢軍北上,使其不能與劉武周合兵,勢更難製,並使我軍在河東得有立足之地,可保我軍後援能得入河東,為我軍爭取喘息之機。隨之,待後續援軍抵達,可以再圖反攻。”
李孝基說道:“可先救晉陽,再圖漢軍,此是大王所定之策。”
唐儉還想再勸,帳末一人忽朗聲說道:“唐公所言,仆以為不可!”
帳中的眾人矚目。
說話此人年近五旬,身高七尺有餘,麵容剛毅,目若朗星,姿貌瑰偉,一部黑濃的胡須飄然胸前,正是臨此次出兵援晉陽前,受李世民推薦,被從李世民於隴西前線的麾下調來到李孝基軍中的李靖。因為他的職務不高,本隻是李世民幕府的親衛,——即“三衛”之一的親衛,擔侍衛之責,於從軍出征前方被擢為李孝基行軍元帥府的謀佐,故在帳中的位次最為靠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