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壁城外的漢軍正是王伏寶、薛萬徹兩部,以及奉命相助王、薛攻城的黃君漢部。便在李善道所部漢軍主力在龍門城外築營之際,柏壁這廂鼓聲震地,烽煙四起,攻戰正酣。
護城河早被填平。
今日,是攻王伏寶、薛萬徹、黃君漢三部攻柏壁的第三天。
前兩天的攻勢,都沒能殺上城頭。
可經過前兩天日夜不停的消耗,柏壁城內的唐軍守卒隻兩千人,晝夜不息,體力已漸不支,滾石、滾油、金汁等防守物資也漸已匱乏,能夠很明顯地感到城牆上的反擊力度大不如前。
黃君漢在後陣的中軍指揮調度,王伏寶負責城西的攻勢,薛萬徹負責城北的主攻。
薛萬徹營的部曲,大都是薛世雄部的舊部精銳,多為久經操練的老卒,裝備亦精良。四架雲梯靠在城頭,每座雲梯邊各有兩團將士攀登。不斷催促進戰的鼓聲中,四架雲梯上布滿士卒,奮勇而上。後邊不遠,護城河外側,薛萬徹的將旗高高豎立,旗後是列陣待進的兩千後備隊。
勒緊了玄甲上的護心鏡,薛萬徹立在旗下,望著百餘步外,高逾兩丈的柏壁城的夯土牆。
城牆上,箭矢如雨,飛石推下,拍杆橫掃,擂木砸擊,滾油、金汁等不斷傾倒。四架雲梯上的薛部將士,幾乎每隔片刻就有傷亡,輕的還能自己退下雲梯,重的從半空跌落。但是,嚴厲的軍紀和豐厚的賞賜支撐著他們,傷亡儘管不小,無人退縮,前仆後繼,殺聲盈耳。
轉看城下,血跡斑斑,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薛萬徹調整好了護心鏡,緊盯著城頭,默算攻城節奏。今天的攻城,是從天剛亮時就打響了,打到現下,已是持續地攻了多半天。城頭上的唐軍守卒已經換過兩批。根據前兩天攻城的經驗,這個時候,是守軍的防守力量最為薄弱之時。他沉住氣,又觀望了一會兒攻守的態勢。
確如前兩天相同,守軍已顯疲態,箭矢稀疏,滾油、金汁也明顯減少,操作擂木、拍杆的守卒因為疲憊,動作變得遲緩,配合不再默契。
到了總攻的時刻了!
薛萬徹接過親兵遞來的酒囊,仰頭猛灌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溢出,他回顧大喝:“酒!”
備戰在後的兩千將士中,出列五百甲士,齊齊舉起酒碗,一飲而儘,酒香四溢。
“報黃公,請他觀俺破城!兒郎們,守卒氣力已衰,克取柏壁,就在今日!從俺攻城,先登者賞,怯進者斬!”薛萬徹扔下酒囊,反手抽出橫刀,刀光如雪,直指城頭,厲聲喝令。
五百甲士轟然應諾,鐵甲鏗鏘,跟從著他,如潮水般湧向雲梯。
薛萬徹一馬當先,選擇了第三架雲梯攀附,——第三架、第二架雲梯位處在柏壁北城牆的較為中間部位,從這兩架雲梯攀上城頭,可迅速控製城牆要害,切斷東西兩側守軍的聯係。
五百甲士分作五隊。
各一隊接管一架雲梯,餘下一隊與原先攀附雲梯的士卒彙合,列於四座雲梯近處,隻等城頭突破口出現,便迅速跟進。——又護城河外的剩下薛部將士亦列陣推進,隨時準備支援。
黃君漢已得稟報,後邊數裡外的中軍陣中,激昂的鼓聲、號角聲響起!
冒著城頭射下的箭矢,避開倒下的滾油等物、橫掃而到的拍杆,薛萬徹身披兩層重甲,然咬著橫刀,手足並用,動作矯健,步步攀升。當真勇將出馬,不同凡響,其身姿如猛虎出山,氣勢逼人。連著兩天多,沒能被攀到的城頭,終於有望突破,被他逐漸接近!
城頭守軍見狀,驚懼交加,在軍吏的喝促下,聚攏防禦,箭矢向著薛萬徹攢射。
薛萬徹依仗甲厚且精,不避不閃,“劈劈啪啪”之聲不絕,箭矢或不能射入其甲,或至多射入甲縫。隨他攀附第三架雲梯的百人甲士,緊隨其後,士氣如虹。
好像過了很長時間,又似乎隻是一瞬,城下將士們屏息望中,薛萬徹逼近了城垛!他取刀在手,一記猛力揮砍,斬斷了守卒刺來的長矛,踏上了城頭!漢軍士氣大振,呐喊聲震天動地。
“賊廝看刀!”薛萬徹單手持刀劈落,正砍在一個守軍校尉的矛上。
火星四濺中,這守軍校尉持矛不穩,掉落在地。
薛萬徹追攆數步,一刀將這校尉砍翻。
橫刀向外掃打,逼退了試圖靠近的守卒。亂箭擦著薛萬徹的耳際飛過,一瓢滾油潑在了他的甲上。薛萬徹大呼叫道:“可知得汾陰薛萬徹乎?”趕將上去,竟於一眾守卒叢中,將倒滾油的這守卒劈死。隻見他甲上箭如蝟集,油痕斑駁,愈顯威猛。守卒膽寒生畏,陣腳大亂!
薛萬徹將隨身攜帶的鐵鐧抽出,刀、鐧共使,左砸右砍,連殺數人,突破口愈發明顯。
跟著他攀爬的甲士們,接二連三地衝上了城頭!
城下、城外主陣,傳來山呼海嘯的將士呼喊:“薛將軍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