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孟景還有餘力,分出了一部排矟兵,繞過朝歌,南進到了朝歌城南麵三四十裡外的隋興城。隋興守將程跛蹄,輕其眾少,引兵出城迎戰,卻不意在“破賊之後,繳獲儘歸於己”的利誘下,這股區區千餘人的排矟兵,進戰竟可稱凶猛,——兼以程跛蹄此前沒有與“排矟兵”這種江淮特有的兵種做過戰,對其戰術不甚了解,遂致失利,折損了將士百餘。程跛蹄敗退回城,緊閉城門,乃不敢再出戰,居然是這千餘排矟兵,現在隋興城外耀武揚威。
——“排矟兵”,也是如前所述,“排”是盾牌,“矟”即是槊。這個兵種,在戰鬥時,持盾挾槊,進退有序,守如銅牆鐵壁,攻時長槊如林。不管是守禦,還是進攻,都頗難對付。戰術上已不好對付,得被挑為排矟兵者,又皆江淮銳士,江淮此地,自古民風剽悍,輕死尚氣,至今尚有吳越遺風,打起仗來,隻要激勵到位,真是不要命。卻故也無怪程跛蹄大意遭敗。
魏征接住李善道的話,說道:“大王分析的極是,黎陽、清淇、河對岸,現下的局勢都利於我軍,暫時無須多過操心。而獨朝歌與隋興兩城,亦即西麵戰線,局麵稍有不利於我。
“臣愚見,我軍主力從清淇南撤到汲縣,目的固是為以‘退避三舍’,驕敵之誌,但在士氣上,我軍卻絕不能鬆懈!士氣如果鬆懈,乃至低落,我軍之此從清淇撤到汲縣,恐怕可就真的要變成‘撤退’了!故是,臣愚見,朝歌、隋興兩城,宜速遣援兵,首先,以防朝歌失陷,其次,不可放任賊兵在隋興城外繼續猖狂,以此來保證我軍士氣之不落,待戰機而進戰!”
李善道撫摸著短髭,沉吟不語。
位在末席的一個年輕人,鑒貌辨色,從李善道細微的表情,猜出了李善道所慮,離席行禮,說道:“敢問阿父,是否是在考慮若出援兵,宜遣出多少合適?”
“此我家聰敏兒也。”李善道稱讚了一下這年輕人,卻這年輕人可不就是他的從子李良,頷首說道,“我正此思量。”與魏征和諸人說道,“孟景部萬餘眾,若遣援兵,少則無用,多則會分散我軍主力,並若萬一在朝歌、隋興城下陷入僵持,反將不利全局。公等就此何見?”
屈突通沉吟說道:“大王慮之甚是。一旦在朝歌、隋興陷入纏鬥,不僅會分散我軍主力,還會給宇文化及以可乘之機。但是大王,長史所言亦有理,決戰在即,士氣尤為重要。朝歌、隋興兩城暫不利於我的局麵,勢必不可坐視,亟需扭轉。臣以為,這個援兵隻怕還是得派。”
“公以為,遣多少兵馬往援適宜?”
屈突通說道:“臨機進戰,要在主將。援兵如果遣派的多了,的確如大王所慮,也許會分散主力,陷入僵局。臣建議,何不如擇能戰、敢戰之上將一員,給精卒數千,使往援之?隻要將領有方,數千精兵或便足以破賊,扭轉朝歌、隋興之局。”
李善道斟酌稍頃,問李靖,說道:“藥師,你何意?”
李靖說道:“孟景部戰鬥力最強的,是排矟兵。排矟兵,與陳智略部的江東驍果相同,都不是關中人。依蘇將軍軍報,陳智略部的江東驍果士氣低沉,戰意不堅,料排矟兵其實當亦如此。而之所以當下排矟兵攻勢甚凶,不過為利所誘罷了。既為利所誘,臣愚見,敗之就不難。屈突公此議甚是,擇一知兵能戰之上將,領精卒不需多,三千足矣,施以計謀,應即可破之。”
對李靖的判斷,李善道是無條件信任。
聽得李靖此話,他就心意定下,問李靖說道:“藥師,你以為誰堪此任?”
“此重任,臣愚見,非王將軍不可。”李靖側身,指向了王君廓。
王君廓沒想到李靖會推舉他,畢竟他之前數次表現對李靖的不尊敬、不服氣,怔了下,旋即反應過來,趕緊一躍起身,出到席外,行軍禮,大聲應道:“大王!臣願領此任!”
李靖和李善道想到一塊兒了。
李善道第一個想到的人選,也是王君廓。
如果說李靖是戰略、戰術俱皆精通的奇才,王君廓則在戰術層麵上,實已成為李善道帳下諸將中的佼佼者。他勇猛敢戰,臨敵能變,正是此重任的不二人選。
“好!君廓,此任就交給你了。明天,你就出營,援朝歌、隋興。我隻令你,將孟景部擊潰,振我士氣,至若具體的戰法,我不要求你,你相機製措,允你便宜行事。”
……
次日一早,王君廓引本部精卒三千,出汲縣大營,便往西北行。
行至下午,隋興縣城已遙遙在望。
王君愕到中軍找到他,說道:“大郎,前方探馬來報,擾襲隋興的排矟兵應是已得消息,俱已還營固守。我部到隋興後,是直接展開攻營,還是先做休整,與程將軍見過後再進戰?”
“不是俺說你,君愕兄,你何時能學得俺的智謀?你此兩策,庸人之計,俺卻彆有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