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禮被王君廓奇襲攻破大營,追擊時又被王君廓、蕭裕合兵擊敗,在他看來,固然是元禮無能,可實事求是地說,——至少是在他看來的實事求是,他認為,其中確實也有王君廓“僥幸”的成分。首先,王敬之的投降是真的;其次,蕭裕的支援速度太快。這兩個條件相合,才造成了元禮大營被王君廓奇襲破之,又追擊時被王君廓大敗的結果。
但是,這一次換了他,遣兵追擊王君廓,卻明明他已料到,王君廓可能會在城南設置伏兵,他也自認為,他對此做了充分的準備,——足足派出了四五千的兵馬追擊,可是,怎麼結果與元禮的兩次大敗一樣,他的這次追擊,也是寸功沒有,卻致落敗的下場?
孟景真是想不明白。
王君廓,一個無名之輩,為何元禮不是他的對手,自己也不是他的對手?
卻是說了,無名之輩的評價,如果讓李善道來說,這評價肯定不對。
但從真正的“實事求是”來講,孟景對王君廓有這麼個評價,其實倒也不為錯。
李善道帳下的大將中,最起碼,在外人的知聞裡,並無王君廓此人;功勞方麵,王君廓投到李善道帳下後,原先跟從劉黑闥,攻打趙郡等地時,也未有立下過什麼特彆的功勞,隻在前陣子打河東時,他立下了幾件大功,然這幾件大功,他立下的未久,卻孟景等尚且不知!
孟景等對王君廓的了解,還局限在他投李善道前的遊寇經曆。
隻知道,王君廓曾擊敗過河東郡丞丁榮,但後來在虞鄉被宋老生擊敗,用詐降的詭計,才得以逃脫。——丁榮,不算將才,被王君廓擊敗,沒甚可說;宋老生,孟景是認識的,他自問軍事能力不比宋老生差,則王君廓既不是宋老生的對手,他自然也就輕視王君廓。
說到底,孟景之敗,還是敗在了他的輕敵上!
且也不必多說。
……
李虎,是孟景帳下的一員驍悍騎將。
卻說李虎引率精騎兩百,出了北營,奔往十餘裡外的城南戰場。
順道,他眺望了下朝歌城外現下的情況。
隻見北城門大開,一隊隊的守軍,從城中魚貫而出,先頭部隊已過了護城河,正在護城河外列陣。觀出城守軍的旗鼓、隊形,李虎暗自估算,出北城門的得有千人上下。繞至城東,東城門也是大開,同樣的守軍列隊而出。出東城的守軍少些,不到千人。到了城南,李虎打眼前望,城南護城河以南的幾個要地,現已被從南城門出來的守軍占據,另有大批的守軍在向南邊的戰場殺往,王須達的將旗招搖其內,矛戈如林,人馬如潮,得有近兩千步騎!
李虎的軍職不高,是個校尉,但參與過征討高句麗的大戰,戰場的經驗較為豐富。
一看守軍出城的這陣勢,他就明了,城北、城東出城的守軍,顯是防禦為目的,為的是迫使城北、城東己軍本營的兵馬不敢擅自出營;城南出城的守軍,則進攻為目的,為的是與王君廓部配合,前後包擊,以求先將樊文超等部殲滅。而等到將樊文超等部殲滅後,可以預料得到,王須達、王君廓兩部敵軍,必就會趁此大勝,驅趕潰兵還營,進而趁機攻打己軍各營了!
孟景就此的應對之策,——各營閉營自守,接應樊文超等部還營,李虎已知。
李虎隱隱覺得不太妥當。王君廓部三千步騎,加上出南城門的王須達部近兩千步騎,合計已是達五千人馬,樊文超等部總計也就才四五千眾,是敵軍在兵力上已與樊文超等部不相上下;卻同時,樊文超等部現是遭伏,已然大亂,這樣一來,僅憑自己所引的這兩百騎的接應,樊文超等部隻怕是很難能夠得以順利突圍還營!又這樣一來,樊文超等部的兵敗已是可確定之事,則再下來?數千潰兵被敵軍驅趕著蜂擁還營,城北、城東、城西的營還怎麼守?
挑了從騎軍吏一人,李虎令道:“你趕回營中,麵稟將軍,王須達親率步騎近兩千,夾擊樊將軍等部,賊兵勢大,俺擔心難以接應樊將軍等部還營。一旦樊將軍等部兵潰,我城外諸營危矣!請將軍立下決斷,或增援接應,或不如令各營現留之兵,悉出營進戰,趁此王須達部儘數出城、主力尚在與樊將軍等部交戰之機,攻打城北、城東、城西,若能奪城,戰局可轉!”
軍吏領命,策馬疾馳而還。
建議歸建議,命令歸命令。
作為一個軍人,上級的命令,即使自己覺得不妥,在上級沒有新的軍令下前,也得執行。
李虎整束了下甲衣,檢查了下馬槊、佩刀,深吸一口氣,喝令餘眾:“從俺進鬥!”
卻這李虎與其所率之騎,不是江東驍果,儘是關中驍果。驍果是楊廣設立的新禁衛軍,如前所述,與府兵不同,府兵采用的征兵製,兵源是義務兵;驍果采用的募兵製,兵源是雇傭兵。這些關中驍果,無不是精選招募而來的關中良家子,應募從軍之前,多就通曉騎術,弓馬嫻熟。論以戰鬥力,端得不可小看;且人人思鄉,為了能夠還鄉,戰鬥的意誌也不缺乏。
故而,雖隻兩百騎,李虎令下,卻無人畏懼,同聲接令,打起衝鋒的呼哨,前列的挾持長槊,後隊的挽弓置矢,鐵蹄翻飛,踏起漫天塵土,如疾風驟雨般殺向南邊戰場。
……
在樊文超等部追擊隋軍隊中,貫穿衝殺了數個來回後,王君廓體力有所不支,還出戰場邊緣,上到一處高地,察視樊文超等部現在的狀況,以及王須達部的位置。
樊文超等部已是散亂不成軍形,南北長約三四裡、東西寬約兩三裡的這片伏擊戰場上,放眼四望,到處是奮勇圍殺的其部將士、驚亂竄逃的敵軍潰兵,以及被潰兵丟棄的旗幟、橫七豎八的兵器、屍體,血腥味彌漫。至若王須達部,已趕到戰場的南邊外圍,很快就能形成合圍。
“小東西!甚麼元禮、孟景,名族高第、朝廷貴人,不過爾爾!老子麵前,一個手指頭,就能摁死彼曹!”王君廓捧著兜鍪,撫著胡須,得意笑道,再又觀望了會兒戰況,見得王須達部已經與本部對樊文超等部形成了合圍,樊文超等部更是難支,再用不了多久,必就將全軍覆沒,下令說道,“告訴王須達,讓他不要圍得太緊,放出條路,給賊兵潰逃還營!”
王君愕剛到他的身邊,聞得此言,問道:“大郎,你是想再接再厲,將孟景營也一舉攻下?”
“大王令你我解朝歌之圍,隻殲滅眼前之賊,如何解圍?當然是須當一舉攻下孟景營寨!”
一個從將指向王須達部的後邊,說道:“將軍,你看!”
王君廓望之,是一支兩百來人的敵騎,殺入了王須達部的後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