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知道這些的,不但是李文相的部曲,其餘各營的部曲也都已儘知。
——這一些,俱是今日戰前,李文相等告訴他們的。
出於保密,這些不可提前告知一般的將士,但為保證軍心不亂,臨戰之前,卻需告知。
……
宇文智及部伏兵,越過了戰場外緣,進入到了戰場腹地。
他們目睹那圓陣如山嶽般屹立,不禁生疑,進速稍緩,卻在主將、各級軍官們的催令下,將衝鋒的速度重新提起。原本在進攻李文相、王君廓兩陣的隋兵兩部,向後退走,將進攻的位置讓給了他們。上萬伏兵,分成兩部。一部主力,七八千人,依舊以鶴翼陣的陣型,向李文相陣壓去;另一部一兩千人,隔過“大亂”的“高雅賢”陣,攻向王君廓陣。
如前所述,城東漢軍諸陣,李文相陣在正中,西邊依次是馮金剛、鄭智果兩陣;東邊依次是“高雅賢”、王君廓兩陣。東邊此處,“高雅賢”陣與李文相陣相接。
而又城東漢軍諸將,李文相是主將,王君廓是最能戰之將。
故仍如前文所述,今日此戰宇文智及的重點進攻目標,一個李文相,一個就是王君廓。
圍向李文相陣的宇文智及伏兵主力,騎兵已衝至到了陣前,步卒也相距不遠了!敵我弓弩齊射,箭矢如暴雨般在半空中交織,落入各自陣中,“撲哧撲哧”的亂響一片。隋騎居前的是甲騎百人,身披精甲,坐騎亦披掛馬甲,不畏李陣箭雨,持槊直衝,試圖將這圓陣撞開缺口。
上百匹高大的鐵馬,疾馳如鐵猛獸。
上百個雄健的甲士,渾身上下被鐵甲包裹,隻眼前露出一條縫,似如鐵鑄的神魔。
上百支猙獰的槊尖,在陽光下閃爍死亡!
狂潮襲來,眼看血戰將啟。
幾乎同時!
嗚嗷、嗚嗷、嗚嗷!
三聲號角,厲如淬火鐵鋌刮過陶甕的角嘯,劃破長空,響徹李陣右邊,震得人心弦緊繃。
是“高雅賢”陣!不,是蘇定方陣處傳來的聲響!
陣中歪斜的“竇”、“高”兩麵將旗,被猛然扯落,一麵“蘇”字旗被高高舉起,迎風招展。
……
蘇定方陣中。
一員年輕的驍將躍馬而出,長槊上揚,正是蘇定方!
他聲如雷霆:“逆賊竇建德、高雅賢已受擒!”重申李善道令諭,“大王令旨,隻究首惡,不問脅從!凡力戰有功者,無官直除八品,有官以次增益。”下令,“賊已中計,隨俺殺賊!”
——所謂“無官直除八品”,指的是戎秩,也就是勳官。
預先備好的精銳步騎三百,同聲大呼,或驅馬,或步奔,隨著蘇定方,向將突入其陣中的當麵隋兵所部,展開了迅猛的反衝鋒。這部隋兵自以為得勝在望,措手不及,登被衝垮。
不久前,望樓上宇文智及望到的“高雅賢”陣紛亂的場麵,隨之得以了重振。
令副將指揮餘下兵士,鞏固陣地,以護衛李文相陣的側翼,蘇定方引此三百步騎,——這三百步騎,毋庸多說,當然便都是跟著他昨天入高雅賢營的精兵,轉而援向李文相陣。
……
又幾乎同時!
煙塵暴卷!一支百人上下的騎兵,合以數百步卒,風馳電掣,從蘇定方陣的東邊殺來,馬蹄踏碎塵土,步卒“殺賊、殺賊”的呼喝聲,聲聲為繼,如雷貫耳。為首一將,座下黑馬鐵裹如墨,手中丈八大槊挺直前指,可不正是王君廓率本陣精騎,亦趕來參戰,奔援李文相陣!
……
汲縣城北,城樓上。
李善道遠望,見蘇定方、王君廓這兩支精兵,一較靠上,亦即北、一較靠下,亦即南,分出本陣後,便如張開的鐵鉗,一前一後地夾擊向正以鶴翼陣展開,企圖包圍李陣的宇文智及部隋兵左翼,——儘管隋兵數千之多,這兩支精兵才各數百,卻眼望可見,其氣勢卻所向無前!
“勞請元德,可以出矣!”他摸著短髭,簡短地令道。
東城門緩緩打開。
蕭裕一馬當先,引兩千騎魚貫出城,越過壕橋,殺向了戰團!
……
一則,王君廓陣處在城東漢軍諸陣的最東邊,距離李文相陣有十裡遠近,比蘇定方陣距李文相陣為遠;二則,王君廓在出援李文相陣前,先向留下守陣的王君愕部署了一下本陣應對隋兵伏兵攻勢的防禦,耗費了些時間,故按理說,他應該比蘇定方晚到李文相陣右翼。
但蘇定方在出援前,先對進攻其陣的隋兵反衝鋒了一陣,也耗費了些時間,且耗費的時間比王君廓部署防禦的時間長,是故,他兩人及其所率之援兵,卻是差不多同時抵達了李陣東邊。
瞥了眼北邊,與本部相距三四裡的蘇定方及其援軍,王君廓豈肯落於其後?他持槊策馬,催喝不斷:“快一些!快一些!先斫賊頭者,老子稟報大王,以上功論賞!”迎著刮麵的熱風,他飛快地掃視漸近的宇文智及部伏兵的左翼戰線,目光停在了一處,“跟緊俺,突進去!”
數千隋兵組成的這個鶴翼陣,展開的兩翼,各有兵力兩三千數,——還有千數兵力位處在兩翼銜接的地方,係是這上萬伏兵的中軍主將所在之處。一邊兩三千兵力,看似不多,卻這支隋兵伏兵是剛剛殺到,陣型還沒來得及再做調整,不免的就會各個隊陣、團陣間出現空隙。
這處王君廓所選,即一個距離其與其從眾最近的空隙位置!
從援的數百步卒跟不上王君廓的馬速,落在後頭;百騎俯身緊貼馬頸,組成楔形的突進陣型,緊跟從他身後,借地勢微斜俯衝,毫無半分猶豫,劃出一道閃電,撕裂滾滾煙塵,徑直撲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