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慘嘶人立,後腿一軟,轟然栽倒!
樊文超像個破麻袋般被甩飛出去,摔了個七葷八素,未及爬起,已被蜂擁而至的高延霸的親兵死死摁住。“捆了!老子要拿他祭俺的齁鼻!”高延霸提著剩下的鐵鞭趕到,踢了樊文超一腳,胸膛劇烈起伏,怒罵令道,旋即喝令,“齊聲大呼,樊文超已被本老公生擒!”
“高老公已擒樊文超!還不速降,更待何時?降者不殺,漢王令旨!”
樊文超被按在地上,掙紮大叫:“願降!願降!”
“降你娘!”高延霸手起鞭落,就往他頭頂打去。
……
就在高延霸生擒樊文超的前後,整個城北戰場已徹底沸騰!
焦彥郎挾擊潰張童兒部之威,在高曦為他擋住了隋軍援兵後,繼續挺進,連潰隋兵數陣。高曦親自指揮的陌刀陣,繼擊潰隋兵的重甲步卒、兩百鐵馬之餘,將餘下的千餘隋騎也殺得人仰馬翻,人馬俱碎,隨之,如同絞肉的鐵壁,也開始向前挺進。城北隋軍右翼、中路的兩萬餘步騎,被以他們兩部人馬為主力的漢軍左、中各陣,衝殺得陣腳大亂,潰散四走。
號角聲、戰鼓聲、喊殺聲震天動地,各陣漢軍如怒濤拍岸,向搖搖欲墜的隋軍戰線展開了總的進攻!偶有試圖堅守、反擊的隋將,可也因為城東隋軍的潰敗,他們的部曲怎肯再為他們賣命?亦隻能隨著整體戰局敗勢的無可拯救,無奈地選擇撤退,或是投降。
占地寬闊的城北戰場上,到處是“敗了、敗了”的關中、江淮等地口音的哀嚎。
諸部漢軍中,進展最慢的,是羅藝所部。
羅藝雖雖也率部在進攻,卻留了力。他騎在馬上,冷眼遠觀焦彥郎部的死戰,又遙望高曦陌刀陣那絞肉機般的推進,眼神複雜,再當他目光掃到左翼,望見離其部不是很遠的高延霸部中,高延霸徒步擲鞭擒將的駭人一幕,他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喉嚨乾渴,咽了口唾沫。
城北隋軍之敗,已成定局。他不敢再留餘力,遂催動部曲,亦加緊了攻勢。且也無須多言。
隻說此刻若從半空望下。
可以看到,城北這片戰場上,到處是丟盔棄甲,如潮水般向後逃走的隋兵。
兵敗如山倒!不知多少,遍布戰場的每個角落,儘皆是爭相逃命的隋兵將士。
有的沿著大路,沒命地向後方十餘裡外的大營奔逃;有的竄入田野,慌不擇路,隻求遠離這修羅場;有的被逼向東邊滾滾流淌的永濟渠,如同下餃子般,“噗通噗通”地跳入蒸騰著血鏽濁氣的渠水,掙紮著向對岸泅渡,溺水者的哀求與岸上追兵的喊殺聲混合,場麵慘不忍睹。
——永濟渠對岸,就是城東。城東的隋軍也已大敗,就算是遊過了永濟渠,到了城東,又能如何?不還是將要麵對漢軍的追擊和圍剿?可是這些,跳入渠中的隋兵,現在自是無從考慮,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求生,即使前方,是同樣的絕望。這,大概就是戰爭的殘酷和無情。
北邊戰場外圍。
城北隋軍中軍的望樓上,孟景在高曦的陌刀陣擊潰了他的兩部援兵時,便已心膽俱喪。
再又親眼目睹高延霸肆虐般地橫掃樊陣,陣擒樊文超,又見焦彥郎、高曦等等城北漢軍各部,紛紛發力,如狼似虎地打響了總反攻,城北數萬隋軍沒有半點的抵抗之力。
他深知,這場仗打到這時,已是無力回天,再無半點戰意。便趕在漢軍殺到中軍前,他軟著腿,下了望樓,倉皇跳上親隨牽來的戰馬,用變了調的關中腔嘶吼:“快!護本將回大營!快走!”打馬向十餘裡外的大營沒命狂奔。玉帶鉤掛斷在了路邊斜插的斷槊,他都渾然不覺。
汲縣城北,永濟渠畔。
伏屍塞川,斷戟折弓狼藉於血泥之中。
焦彥郎部後,江東驍果遺屍枕藉。高曦陌刀營推進之路,破碎的明光鎧與關中重騎的殘骸鋪成一條鋼鐵與血肉的死亡長廊。高延霸半跪於“齁鼻”的屍體處,江淮排矟兵的屍體堆積如山。酷熱未消,血腥漫野,嗚咽的渠水,卷著溺斃的屍首與殘破的旗幟,彙成腥紅的洪流。
孟景策馬狂奔,塵土飛揚,耳邊風聲呼嘯。他不敢回頭,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出這死亡的戰場。戰馬的四蹄濺起泥土,身後戰場上隨熱風傳來的濃烈的血腥味,幾乎讓他窒息。
大營的輪廓漸現,他心中稍安。
終於到了營前!叫開轅門,他打馬奔入。營中不得騎馬的軍紀,被拋諸腦後。他徑直衝至中軍帳前,馬上跳下,喘息未定,奔入帳中,下拜大叫:“大丞相!兵敗了!宜速撤軍!”
半天等不來回答。
孟景抬眼來看,主座上不是沒有人,的確坐著宇文化及,但宇文化及麵如土色,呆若木雞。
“大丞相?”
唐奉義等都在帳中,大部分與宇文化及一般,麵露驚恐,不知所措。
孟景以為他們是被今日這場大敗給嚇住了,心中焦急,又喊道:“大丞相,今戰雖敗,收攏殘兵,尚可退守東郡,再圖後計。若此時不決,恐漢軍追至,我軍將無立足之地。請速下令!”
宇文化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唐奉義苦澀地說道:“孟將軍,才得軍報,王軌反了。”
孟景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失色,如遭雷擊,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