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不甘心,徐圓朗也知,這城,他是守不住了。
無可奈何,他隻好失魂落魄地與劉複禮,在親兵們的護從下,倉皇下城,趁亂逃離。
……
才下城牆,
見一部兵馬約數百人,在一員將領的指揮下,正企圖結陣,阻擋如潮水般湧入西城的漢軍主力,為首之將正是李潘買。——他是不久前奉徐圓朗之令,率部趕來增援西城門的。
“四郎!”徐圓朗呼道。
李潘買見徐圓朗、劉複禮去向,知他倆是要向東城撤離,急聲叫道:“明公速走!末將為明公斷後!”漢軍已分從城牆、城門入城,斷後是必死之局,但忠義所在,彆無選擇。
徐圓朗嘴唇哆嗦了下,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在親兵護衛下,接著向東門方向奔去。
李潘買轉身,麵對洶湧而來的漢軍,舉刀叫道:“兒郎們!東平焉無烈士?報效明公,就在今日!死戰不退!休得叫漢賊小看了咱們!”
“死戰不退!”這數百兵馬皆是守軍精銳,被激起了血性,便結陣迎向漢軍洪流。
恰在此時,彭殺鬼已率部從馬道殺下,正好撞見李潘買部誓死抵抗。
“擋俺者死!”彭殺鬼殺得性起,喝叫揮鐧,直衝而前。適才城牆上的戰鬥,太過激烈,他的橫刀,刀口被砍出了幾個缺口,因已是棄刀換鐧。
李潘買毫不畏懼,揮刀迎上。
鐵鐧與橫刀撞擊,火星四濺。彭殺鬼力大鐧沉,李潘買身法敏捷。鐧來刀往,兩人纏鬥。
隨從他兩人的兩方將士,亦混戰一團。橫刀砍入骨肉的鈍響、垂死者的哀嚎、兵器的碰撞聲、喊殺叫罵聲,將這西城門邊的小小街巷變成了殺戮之場,鮮血在石板路上流淌成河。
漢軍從西城門不斷湧入,兵力占優,李潘買部的傷亡急劇增加,陣型被不斷壓縮,但在李潘買的領頭死戰下,卻真的頂住了漢軍的第一波衝擊,為徐圓朗爭取著逃跑的時間。
彭殺鬼久戰不下,焦躁起來,覷準李潘買橫刀劈來處,不再閃避,舉起胳臂,用臂鎧擋住,硬生生承受了這一刀,刀鋒入甲,血光濺射,卻借著這痛楚刹那的逼近,鐧已猛揮而下,砸向李潘買肩頭!這一鐧勢大力沉,李潘買肩頭被砸中,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肩骨碎裂,胳膊垂落,再也無法抬起。不等彭殺鬼下一鐧到來,數名漢卒擁上,將力竭的李潘買撲倒在地。
“徐圓朗何在?”彭殺鬼踩住李潘買喝問。
李潘買啐出口血水,忍住肩痛,罵道:“狗賊,我家主公早已出城,且等我主公請得魏公援兵,爾等必成階下囚!”
彭殺鬼大怒,一腳將他踹翻,卻何曾理會他是否忠義之士?鐵鐧下砸,將他腦袋砸得腦漿迸裂,鮮血和碎骨濺滿周邊,隨後令部下肅清殘敵,自率一隊精銳,向東門方向急追而去。
同時,令人飛馬報與高曦知曉。
……
東門外,徐圓朗、劉複禮在百十親兵護衛下,狼狽奔出。
回頭望見城中煙焰張天,聽得殺聲鼎沸,二人隻顧打馬狂奔。
然未行多遠,前方蹄聲如雷,一隊漢騎攔住去路。為首一將,正是竇仁忠!
他按高曦將令,率騎巡弋城外,專防敵軍頭領逃竄。
“徐圓朗、劉複禮,下馬受縛,可免一死!”竇仁忠橫槊大喝。
徐圓朗勒住戰馬,看著前方嚴陣以待的漢騎,又回頭再望了望陷落的鄆城,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他長歎一聲,閉目不語,手中馬鞭悄然滑落。天旋地轉,他知道,自己的霸業,終究成了一場空夢。劉複禮還欲掙紮,撥馬轉向,箭矢破空而來,射翻了他的坐騎。劉複禮跌落馬下,未及起身,已被數杆長槊指住,隻得束手就擒。親兵見主將被擒,也棄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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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午時,城中的抵抗基本平息。
漢軍旗幟插上了鄆城的城頭。
軍官們高聲呼喝著指令,肅清殘敵,收攏降卒,撲滅火勢。
高曦在親兵隨從下,緩轡自西城門入城。
戰馬鐵蹄踏過破碎的城門木板和凝固的血泊。街道兩旁,屋門緊閉,百姓驚恐地從門縫窗隙中窺視著這支得勝之師。到處是傷兵的呻吟、軍官的喝令,和降卒被集中看管的嘈雜聲。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煙火味。
陽光穿透冬日的雲層,照在殘破的城牆、狼藉的街道、疲憊但是興奮的漢軍將士臉上。
入進郡府,案上還放著徐圓朗沒帶走的文書,上麵記載著他強征兵士、搜刮糧草的記錄。高曦未有多看,下令說道:“傳令下去,嚴明軍紀,不得擾民。開倉放糧,安撫百姓。戰死的徐圓朗將士,與我軍陣亡將士俱做掩埋;投降的,願歸鄉的發放盤纏,願從軍的編入各軍。”
蕭繡躬身應諾:“大將軍仁厚,東平百姓定會感念。”
趕在了李靖、王薄、綦公順等部到前,一戰就攻下了鄆城,蕭繡等既放下了被彆部分功的心事,倒過頭來想想,亦算是領會到了高曦“穩勢待隙”的用兵之道。若非沉穩持重,步步為營,怎能在城中守卒近萬、徐師順兵馬援到的情形下,一場攻城戰,就打下了鄆城堅城?
“將捷報與俘獲徐圓朗、陣斬徐師順之事,呈報大王。”
蕭繡等亦領命。
寒風依舊,但午後稍暖,已沒了今日早上此戰打響時的凜冽。高曦出至府外,站在石階上,望著城中滿目瘡痍的情狀,臉上並無太多勝利的喜悅。東平的戰事雖已結束,但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麵,——李密的大軍即將抵達滎陽,魏軍與漢軍之間,一場能夠決定天下走向的大戰,已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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