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下午,日頭正熾。
竇軌、長孫無忌、褚亮、房玄齡等,與相繼接令趕到帥帳的離石各營諸將,即隨從李世民,先從左一軍開始,輪著巡視諸營。
每到一營,李世民皆親撫將士勞苦,問傷病,慰老弱,賜帛賞粟,稱“今我既返離石,必奪還兩關”。卻李世民在唐軍中的威望素重,諸軍將士皆知,跟著李世民打仗,必能克敵製勝,因見他還回離石,乃不安漸去,就像見到了定海神針也似,諸將感奮,士卒踴躍,營中氣勢漸振。
雖烈日灼甲,李世民未嘗褰裳避影,汗流浹背而神色愈揚。及巡至右三軍,有將校引兵眾百餘,伏地叩首,奮聲說道:“願效死力,以贖失關之辱!”李世民將他們一一扶起,說道:“忠義如此,何辱之有?”一軍皆動容。巡畢諸營,日已西斜。
李世民立於高坡之上,回望連營十餘裡,旌旗獵獵,士氣如虹,方稍展眉宇。
竇軌眉頭的憂慮亦略消散,說道:“將士見殿下歸,士氣已振。殿下兩日未眠,今可暫歇。”
李世民搖了搖頭,說道:“徐世績部賊兵已在進向修化,陳敬兒部賊兵更已至平夷。賊勢洶洶,我豈能安枕?今雖暫穩軍心,然兩關一日未複,離石就一日不穩。離石不穩,我糧道、後路便即動搖。當此之際,不容一日懈怠!須當速定反攻之謀。”令道,“告諭諸營,即日起,將士禁出,秣馬厲兵,以備隨時進戰。我還離石之訊,不得向外泄露半分。”下了高地,馳還中軍帥帳,令將諸軍總管亦儘召來,一起商議反攻、奪回兩關之策。卻這帳外,晚霞如火。
……
議到夜深,反攻之策初步議出。
李世民猶精神奕奕,竇軌等這幾天也沒睡好覺,精力不如他,特彆褚亮年老,再三克製,控製不住,打出哈欠,淚流涕出,彆的諸將亦有困倦者。李世民見狀,——議出的反攻之策,他正好也需要再打磨一下,便散了軍議,叫諸人各還休息,明日一早再來計議。諸軍總管、褚亮等乃辭拜退出,竇軌、長孫無忌、房玄齡作為核心,自是留下,與李世民再具體細議。
帳外腳步急促,外邊的親兵喝聲止住。
李世民等聽得外頭兩下交談了三兩句,很快帳幕掀開,親兵引入數人。
諸人看去。
數人中後邊的是中軍大營的轅門將校,前邊的是個胡人。
這胡人原本的辮發已被扯散,幾綹枯發黏在汗漬與血汙交織的額角,發梢還掛著刺棘的斷刺,穿著的胡袍的翻領撕裂至肩,腰間的革帶雖未斷裂,卻斜挎著,狼狽不堪。
李世民認得這胡兒,便是唐軍到離石後,因他招降,從附唐軍的離石稽胡小率劉三兒。
“劉三兒?”長孫無忌驚奇地說道。
卻這劉三兒一進帳中,就拜倒在地,帶著驚魂未定的氣息,顫聲說道:“殿下、殿下!黃蘆關失守了!淮安王被漢賊擒獲,小人亦被賊擒。賊押淮安王與小人去臨汾,途中,小人僥幸得脫。翻山越嶺,終於逃將回來,才得以再見殿下!小人、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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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嘶啞得說不下去了。
房玄齡端了杯水,遞給他。劉三兒大口喝了,——他這一抬頭,李世民等看得清楚,隻見他麵容枯槁,眼中布滿血絲,一道荊棘劃傷從右頰延伸至下頜,凝著暗紅血痂,乾裂的嘴唇泛白起皮,胡須糾纏成團,其間沾著草屑和泥點,可見他這一路逃回,何等不容易!
潤過嗓子,劉三兒喘息稍定,這才繼而說道:“小人敢有一道火急軍情,稟報殿下!小人逃脫之前,聽押小人與淮安王的賊騎言說,徐世績這賊廝,將在修化城北置下埋伏,隻等我離石大軍往援,就兩下夾擊!小人逃出後,知事關要緊,連著兩三日,水米不進,晝夜不歇,總算趕在這時到了大營!隻也不知是否報警晚了沒有?”嘴前邊,房玄齡又遞給他了塊果脯。
劉三兒搶過,狼吞虎咽地吃下,眼往兩邊案幾上去張。
房玄齡將自己案上餘下的果脯都取與給他,由他迫不及待地吞食。等他吃了幾塊,問他說道:“你所報此訊可是無誤?淮安王現下何如?”
劉三兒嗚嗚啦啦不知說了些什麼,房玄齡倒後悔給他吃食了,亦隻好等他將口中果脯咽下,卻又噎住了,等他又灌下幾大口水,順了順氣,才聽他重新答道:“確切無誤!漢賊騎將當時以為小人與淮安王睡著了,就是這麼說的。小人逃時,雖想幫淮安王也逃,無奈漢賊看管淮安王甚嚴,小人不得機會,又恐離石大軍中計,隻好先自逃走。淮安王也許已被押到臨汾。”
話到此處,諸人聽到案幾聲響,看時,是竇軌在拍。
竇軌怒道:“漢賊欺我至此,徐世績這賊廝真以為我大唐無人乎?猶欲設伏殲我援兵!”
房玄齡沒有去看竇軌,隻目光在劉三兒身上,沉聲問道:“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李世民亦凝視劉三兒,無有驚怒,神色沉靜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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