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和罷了竇軌的話,李世民決定已下,他不等竇軌再說話,振作說道:“阿舅,你不必多言了。李善道固善用兵,其意我也儘知。卻這河東、太原,不可輕棄。當今形勢,雖如阿舅所言,我左右馳戰,局麵仍暫難以扭轉,然隻要離石不失,我糧道不絕,就仍可與李善道對峙!並不是沒有可勝的機會。撤還關中雲雲,阿舅勿再提起。與諸將更不可言!莫動我軍心。”
李世民不僅是“能忍、能待、能乘勢”,他卻也有韌勁、有毅力。
竇軌卻忍不住還要再勸一句,說道:“殿下,前詐言河東,言稱突厥將遣騎南下,前來助我,然河東諸州,到今無有應者。兼太子殿下攻陝虢已有旬日,亦尚未克勝。方下戰局,已陷僵局,膠著日久,愈不利我。一旦我軍敗績,主力儘喪,關中何以保全!切盼殿下深思!”
“我已有策,破此僵局。”
竇軌驚訝,問道:“殿下思得何策?”
“計得兩策。漢賊今分南北,中為我太原所隔,而秀容城內,我守卒數千,劉、柴、侯諸將,或沉毅有謀,或勇銳敢戰,或出奇有策,兼以我援兵犄角呼應,必能堅守。便先以此城,疲宋金剛諸部漢賊。待其疲勞,我親引騎擊之!倘能一戰而將其等諸部儘殲,代北諸郡我可得之。與漢賊在河東的形勢,便足可就此轉為南北對峙。則局麵便將扭矣!此其一策。
“阿舅所言離石若是有失,我糧道斷絕,此慮極是。故黃蘆、高唐兩關,此離石南麵之門戶也,決不可任由漢賊占據。仍如得秀容急報前,我等之正自所議,儘速將兩關奪回,並趁擊退徐世績、陳敬兒部漢賊之機,以一偏師作勢反攻離石,促李善道不能再屯臨汾!此其二策!”
竇軌憂心忡忡,說道:“殿下所謀雖是,然若秀容不得堅守、李善道仍屯臨汾,如之奈何?”
“秀容能不能守住。”李世民默然稍頃,說道,“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七八分的把握是有的,這就足夠了!李善道會不會因我偏師的作勢大舉反攻離石,自臨汾調其主力援救,我也沒有十分的把握,可是臨敵作戰,孰可有十足把握?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唯因機立勝耳!今我雖處逆境,然隻要能聚將心、固士氣,既穩離石根本,守正用奇,扭局轉勝未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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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分的把握”,實際上李世民已是說多了。
宋金剛、高曦皆是漢軍大將,觀他兩人此前的戰績,一個剽捷凶悍,一個沉肅嚴厲,其兩人兵鋒所指,向無虛發。秀容能否久持,劉弘基、柴紹、侯君集能否頂住,實難逆料。
但是,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
“如果秀容真的守不住,短日內竟然就失陷,我殲宋金剛之此謀不成……”李世民不覺視線投向帳中的沙盤上,——沙盤上隻有河東地形,視線隨之便又投向帳壁上掛著的包括了更大範圍的地圖上,落在了山、河夾峙的河東地域西邊,黃河以西的關中平原上,他心道,“所餘之策,我就隻有從阿舅之議,放棄太原,撤回關中了。隻若撤回,關中又何以可守!”
這番心思,不可與竇軌言說。
視線順著關中東移,又落在了關中東邊、河東南邊的陝縣、虢州諸地,他又想道:“引數萬之眾,攻此數城彈丸之地,卻攻戰近月,不得攻拔一城?阿哥啊阿哥,你是當太子久了,沒了銳氣麼?怎麼打的!”如果李建成能將陝虢攻下,對河東的局勢自是將會有很大助力!
兄弟兩個分彆領兵出長安時,李世民原本以為,李建成就算不能很快地將陝虢之地儘取,但至少總能先打下一城、兩城,——畢竟陝縣、虢州這塊地方不僅麵積不大,隻陝縣、桃林、弘農等幾城,並且在此地守城的漢軍將領,也不是漢軍名聲在外的大將,稱得上號的隻一個秦敬嗣,且其人也沒怎麼參與過漢軍曆次的大戰,一向來隻是鎮守陝虢之地罷了。
卻實不曾料到,自己在河東迎對漢軍主力,不但李善道親在河東,並且幾乎漢軍大將也儘在於此,這般不利的局麵下,奮戰已經數場,將最早的隻離石這一處立腳地,擴展到了秀容等地,可陝虢這邊,李建成空領數萬兵馬,居然打到現在,一座城都還沒打下來!
若柴紹、若李神通、若李建成等不說多,有他的三分用兵之能,與漢軍的仗又豈會這般難打?又或若劉黑闥、宋金剛、高曦、徐世績、王君廓等漢將,有一二在他麾下,這仗也不會難打!
李世民將這些念頭,都拋擲腦外,坐回主位,請竇軌落座,下令帳外等待的諸將進來。
待諸將入進,他便將適與竇軌所言的兩策道出,——為防諸將猜疑竇軌剛才與他說了甚麼,托言這兩策是竇軌獻與他的。說完,諸將果不疑有它,討論了會兒,皆是讚同。
兩策便就此定下。無須多言。
當日,“已擊潰徐世績等部漢軍”以振守軍士氣的通報,以及“務必堅守待援”的軍令傳去秀容。又李世民亦當日令竇軌遣兵兩部,分彆進向黃蘆、平夷,做奪回黃蘆、高唐兩關之備。——還沒接到陳敬兒、王行本部撤兵的軍報,然既徐世績部已撤,陳、王部肯定也會撤退。
兩道軍令下達。
第二天下午,長安一道李淵的手書,八百裡加急,下到營中。
李世民看罷,登時大喜,昨日“一守、一反攻”兩個決策做出後,到底心中存著的隱憂,為之頓消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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