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密簇的天陰沉的厲害,空氣中彌散著潮濕氣息,濕熱的感覺讓人喘不過氣來,這似乎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到來。
壓抑沉悶的氛圍,不知從何時起籠罩朝堂,這叫不少人心驚肉跳,甚至惶恐不安的情緒愈發強烈。
這使得徐黜之死帶來的風潮,竟然在此等氛圍下減退下去,一切都在朝著未知的境遇傾斜。
“殿下,這是近來轉移家眷離都的名單。”
九門提督府,正堂所在,孫斌拿起一份名冊,看向楚徽說道:“按著殿下差人所傳,於外城諸門值守的兒郎,是在這些群體離開虞都後,才在京畿各處展開抓捕的,期間沒有逃脫一人,所以殿下不必擔心風聲走漏,繼而驚擾到這些心中有鬼的人。”
楚徽壓著心頭激動,雖有探身之勢,但卻很快止住。
楚徽看向身旁站著的郭煌,在自家殿下的眼神示意下,郭煌快步朝孫斌走去,雙手接過那份名冊,在對孫斌低首示意後,這才轉身朝自家殿下走去。
“定國公,這次辛苦你,還有九門提督府的將士了。”
郭煌將名冊呈到楚徽麵前時,楚徽沒有急著伸手去接,而是露出淡淡笑意,看向孫斌說道。
“殿下言重了。”
孫斌微微低首道:“這是臣份內之事,談不上什麼辛苦。”
瞧瞧!!
要是在大虞上下,能多些像孫斌這樣的,又何至於會這樣啊。
見孫斌如此,楚徽心中忍不住暗道。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畢竟在中樞朝堂,地方官府中,真正做到忠心耿耿、心無旁騖、一心為國的臣子是占少數的,更何況朝中與地方各派明爭暗鬥、彼此傾軋早已不是什麼秘事,不然自家皇兄為何要一次次清洗呢?
一次能躲過去,那兩次,三次,四次呢?
倘若這還能躲過去,那隻能說命真大,不該絕!!
吏治整頓為了什麼?
不就是要像老農那樣,對地裡的蟲害,雜草一一清除,唯有這樣,地裡的莊稼才能茁壯成長嗎?
思緒萬千的楚徽接過名冊,手指輕輕翻動,目光在名冊上快速掃過,一個個熟悉的人名映入眼簾,這叫楚徽的眼神逐漸冷峻,心中已有計較。
‘看來後續會有不少人被逮捕啊。’
楚徽的變化,儘在孫斌觀察下。
這段時日朝野間發生了什麼,孫斌是一清二楚的,儘管在這期間,發生的一些事叫他覺得很心驚,但孫斌卻知一點,一切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這人啊,一旦有了貪欲,就很容易迷失本心,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自北伐得勝而歸,孫斌在朝就處於一個超然位置,這也使他在很多事上,都是置身事外的。
也是這樣,孫斌常感到慶幸。
“定國公,本王還有要事要辦。”
楚徽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孫斌的思緒。
孫斌循聲看去,見楚徽起身走來,孫斌忙站起身來。
“這是商儲銀號的本票,不多,給九門提督府的將士,添些葷腥。”楚徽將名冊遞給郭煌,朝孫斌走去時,拿出一張銀票。
“殿下,這可使不得。”
不等楚徽將話講完,孫斌就立時說道。
這本是公對公,要拿了這銀票,有些事就說不清了。
對有些事,孫斌是有底線的。
九門提督一職,他隻是暫領。
孫斌比誰都清楚,天子叫他暫領該職,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給九門提督府打下一個好基礎嗎?
倘若風氣在他這裡就壞了,那後續接任者就更不好做了。
“這本票,是皇兄賞賜給本王的。”
見孫斌會錯意了,楚徽露出笑意,“定國公也知道,在虞都能叫本王花費的不多,這本票,彆說是本王給的,直接入軍中公賬,九門提督府身兼重任,與巡捕營、兵馬司一同維係著虞都安穩,彆的不能給,吃些好的,也是應當應份的。”
講到這裡,不等孫斌開口講什麼。
楚徽伸手拉住孫斌的手,將本票塞到孫斌手中,遂轉身朝堂外快步走去。
孫斌低頭看看手中本票,又看向楚徽匆匆離去的背影。
他的心中生出複雜。
睿王殿下不簡單啊。
這是不留任何把柄啊。
姑母她老人家說的沒錯,人要擺正自己的位置,特彆是心,這要是偏了,有了不該有的念頭,天早晚是會要收走的!!
想到這裡,孫斌露出些許複雜。
再看向所拿本票,看清上麵的數額,孫斌生出唏噓,有些時候,他活的還沒有一年輕人通透。
他想避嫌,人做的比他還乾脆利落!!
難怪天子會如此看重睿王啊!!
隻是孫斌的這些感慨,已離開的楚徽不知曉,何況楚徽他也不想知曉,眼下的他還有大事要辦!
一路無言,楚徽趕回廉政總署。
而隨著楚徽的趕回,廉政總署的氛圍明顯有變。
在一間間公事房內,當值的那些官吏,沒有像往日那樣忙碌,一個個似是在等待著什麼。
當劉諶趕來時,他察覺到了這種異常。
亦是這樣,劉諶的腳步快了不少。
“殿下…”
當劉諶走進正堂,準備說些什麼時,入眼看到伏案忙碌的楚徽,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止住了。
見劉諶進堂,郭煌、王瑜無聲朝堂外走去。
這……
見二人如此,劉諶忍著驚疑,喉結上下蠕動,心跳不受控製的加快不少,直覺告訴他,有些事要開始了。
“姑父,抓人的事,可以開始了。”
不知過了多久,楚徽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此間平靜。
這叫劉諶收斂心神,當看到楚徽眼神深處的殺意,劉諶抿了抿嘴唇,不知為何,在他的心底生出一絲恐懼,還有陌生。
“這是廉政總署暗中監察的群體,他們背地裡派人離開虞都,趕赴大虞各處要送達的書信。”
楚徽拿起一摞書信,眼神冷厲的對劉諶道:“其中最大的,是一道刺史,府縣主官更多達數十位,這些在地方任職的,不把心思放在各自治下,如何叫治下百姓過好日子,卻挖空心思跟中樞為官的保持這等不正常的往來,這到底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