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楚淩也知權力的來源是自下而上的。
對於基層掌控力度不夠,那權力終究是不牢靠的。
可在過去,站在楚淩的位置上,他隻能先從頂層著手解決,如今局勢已然清晰,頂層的權力基本控製在手,或許在這期間還會有些心懷算計,甚至不軌之徒暗中攪動是非,但已不足為懼。眼下最緊要的,是肅清那些潛藏於基層的暗流,必須將這些隱患連根拔起,如此方能穩固社稷根基。
楚淩發起對東籲叛逆之戰,上述這些就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此戰不僅為開疆拓土、震懾外邦,更是一場對內整頓軍紀、清洗隱患的雷霆之舉。
正如正統五年的北伐之戰,除卻軍事層麵所獲種種外,更深層次的意義在於掌控住中樞精銳軍權,對中樞層麵進行一次洗滌,叫大虞上下知曉他們的天子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臣有罪!!”
劉諶到底是說話了,但他講的卻不是楚淩想聽的。
“朕召卿來此,不是為聽這些的!!”
楚淩語氣冷冷道:“涉及遷都富戶中的不軌者,給朕緊抓起來,朕要知道具體的名單,還有他們背後是否有人。”
“朕不覺得這樣的事,是他們就能辦好的,鬨不好,在他們背後還藏著一幫彆有用心的家夥!”
“陛下放心,臣定會辦好此事的。”
劉諶立時表態道。
如果說在此之前,對於遷移富戶進都一事,劉諶或多或少還有彆的想法,雖說他尚了武安長公主,是大虞皇親國戚的一份子,但他終究是出自大族。
這樣的事,既然能發生在彆人身上,那麼是否有一日,會發生在劉氏身上?
再一個,劉諶也知此事之棘手,過多的摻和其中,對自己,對武安長公主府,對劉氏都是沒有好處的。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在遷移進都的富戶中居然有人敢乾此等勾當,如果這要還不表態的話,那就失去了天子的信任。
這會帶來什麼後果,是劉諶不敢細想下去的。
他必須用行動證明自己的立場。
“還有。”
在劉諶準備起身離開時,楚淩的聲音響起,“涉及到宗藩宗室這一塊兒暗查,卿也暫時監管著吧。”
“長壽有彆的要務辦。”
“朕會派遣專人,到卿身邊協辦此事,家大了,人多了,是非也就跟著多了,總有一些自以為是的蠢貨,被彆有用心之輩給利用!!”
劉諶的心跳加快很多。
這看似平常的一番話,實則卻藏著太多深意。
天子對宗藩宗室的態度。
宗藩宗室之中,有些人乾的事必然不小。
楚徽這小王八蛋恐是離開虞都了。
專人協辦,其背後藏著什麼秘密?
一時間,各種思緒在劉諶心頭湧出。
他心頭一凜,隨即躬身領命,“臣遵旨!”
在這個時候,他能表明的態度就是這個,不管天子講什麼,都必須要接下來,哪怕是再難也要接下來。
對於劉諶的這個態度,楚淩是滿意的。
儘管楚淩知道,劉諶是有想法的,也是揣著一定私心的,可哪又怎樣,隻要是能把事情辦好,懂得分寸,這比什麼都重要。
“陛下,叫武安駙馬分管此事,是否有些不太妥當?”
劉諶離開沒多久,李忠猶豫了許久,上前低首講出所想。
“你是擔心,皇城司這一特彆有司,會經劉諶對外傳出?”楚淩拿起一份奏疏,並未抬頭,語氣平淡的對李忠說道。
“陛下英明。”
李忠作揖道:“該司畢竟是陛下頒旨,著睿王殿下經手組建的,但眼下睿王殿下有要務纏身,此事陛下叫由專人代辦。”
“如果在此期間,武安駙馬猜到了什麼,在睿王殿下沒有歸都前,跟……”
“那他是找死。”
楚淩冷漠的聲音響起,“朕給他的,那才是他的,朕不給,他不能去拿,就算是想,都是不行的。”
“對付宗藩宗室中的敗類,除了長壽以外,最合適的就是劉諶了,眼下長壽有更重要的事去辦,那這個擔子隻能暫交到劉諶身上。”
“既然他們找死,那朕就成全他們。”
“一個個覺得自己是龍子龍孫,是所謂的天龍人,就可以想乾什麼就乾什麼,那朕就叫他們知道,一個個到底是什麼!!”
李忠低頭不語,彆看表麵沒有變化,可心裡卻生出驚濤駭浪。
畢竟天子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了。
即便是大虞宗藩宗室又如何,隻要是做了忤逆皇權的事,那麼下場也隻有一個字——死。
在楚淩的眼裡,現有的大虞宗藩宗室,是需要經曆一次徹底改造的,在這期間誰要是識趣的話,那便能保全性命與富貴,若是執迷不悟,妄圖以血脈論尊卑,那便是自取滅亡。
看起來這些宗藩宗室,是跟他最親最近的,可實際上卻是最陌生的,也是最疏離的。
楚淩是能生養的,今後要生很多子嗣,楚淩從不擔心宗藩宗室規模減少,會對皇權,對社稷帶來什麼威脅。
與其去叫一幫肆意妄為的廢物活著,倒不如隻留下忠順能用之人,還有老實聽話的中庸之輩,其餘的皆可一並掃入塵埃。血脈不是護身符,皇恩才是活命的憑證,在大虞,在正統朝,誰要是背離了這一點,那便休怪楚淩冷酷無情了,帝王之心,深如淵海,非仁不施,非威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