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寒風呼嘯下,本緊閉的窗戶被吹開,發出的撞擊聲打破沉寂,屋舍內所點油燈搖曳了幾下,險些熄滅,昏黃的光暈映照著屋內所聚眾人,一股股寒風從窗戶灌進來,卻無人起身關窗。
風,吹在人臉上,如刀刺一般。
屋中所聚熱氣轉瞬就消失了。
這境地跟南平道何其相似啊。
於主位坐著的蘇琦,看著眼前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燈火便是南平道的命脈,微弱掙紮,隨時可能湮滅。
吱……
房門被推開,在凜冽寒風裹著的嚴政,縮著脖子快步走進屋內,隨手將門帶上的同時,瞧見屋內麵色凝重的眾人,愣神之餘,眼珠子下意識轉了轉,心底有了猜想。
“叫諸位久等了。”
嚴政嘴上說著,卻快步朝那窗戶走去,忍著灌進的刺骨寒風,將窗戶牢牢關緊,隨即跺了跺腳,搓手哈氣緩和凍僵的指尖,轉身掃視屋中眾人,“途中遇到些麻煩,不過都已解決。”
“嚴大人也遭暗算了?”
一聽這話,蘇琦抬眸看向嚴政。
蘇琦的聲音冷得似這屋外的寒風一般,目光如刀般刺向嚴政。
秦至白等人表情有所變,屋內氣氛一滯。
見到此幕,嚴政沒急著說什麼,而是側首看向立於一處,雙手環於胸前的錦衣衛千戶沈錚。
而在瞧見沈錚微微頷首,目光冷峻而深邃,嚴政立時就知怎麼回事了。
“渴死老子了。”
在道道注視下,嚴政快步朝一處走去,伸手拿起茶盞,也不管是否被人喝過,仰頭一飲而儘,隨即抹了抹嘴角,冷笑道:“途中遇到數股追殺的,其中有一股人攜帶了軍中強弩,不過都被料理乾淨了。”
講到這裡,嚴政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屋內眾人神色微動,目光交錯間,怒意在眾人心頭湧動。
“好啊,真是太好了。”
蘇琦壓著心頭怒意,眼神冷厲起來,“煌煌大虞治下,居然發生如此喪心病狂之事,真真是聞所未聞啊!!”
“大人!向禦前加急呈遞密奏吧!!”
“南平道境內發生這等事,刺史楊牧嫌疑最大,此事定然還藏有我等所不知的事情!!”
“此事一定要深查下去,僅是在壽川、安山、長寧數縣治下,就有不下數萬災民,而據下官暗訪所查,有不少都是自耕農,卻因出現的蝗災、水災被迫借貸……”
“南平道治下災情嚴重的是最南端的府縣,這有不少是與南詔餘孽接壤的,在看不到的地方存有一批眼睛專門盯著外來口音,這其中的貓膩定然不小……”
隨著蘇琦話音落下,在場的廉政總署官員,有一個算一個,無不義憤填膺的叫喊起來,即便在此之前,他們已經辦了不少要案,且進官場的時間不算短了,跟初入仕途時比起來要沉穩不少。
可這次秘密趕赴南平道,沿途的所見所聞,特彆是他們經曆的追查,乃至到後續發生的追殺,讓一個個的火氣再也壓不下去。
這還是大虞治下嗎?!
這還有王法可言嗎?!
而在此等氛圍下,嚴政朝一處走去,沈錚已垂手走來,“底下的弟兄,有幾位掛彩的,傷勢不重。”
作為奉旨抽調南下的,錦衣衛領的差事有兩項,一個是確保以蘇琦為首,秦至白在暗的聯合調查隊伍,查清南平道治下發生災情,卻對中樞隱瞞一事到底是何真相,一個是基於上述要查的,與此前派往南平道治下的錦衣衛調查這背後到底有哪些參與其中的,當然還有一項,是沒有對外公布的,是僅限於帶隊主官知曉的,那就是要查在此事前後,派往南平道的錦衣衛到底有沒有用心辦差!
接到此旨意的臧浩,那時還在暗查彆的大案,可在看到旨意後,臧浩是心驚不已的,因為南平道的事兒,他也不知曉,這讓臧浩第一時間就想了很多,也是這般,錦衣衛指揮同知嚴政就被臧浩派出了。
說實話,接下這差事的嚴政,心中是有不少疑慮的,特彆是一路趕到南平道北部,這沿途所見種種,除卻有小幅度的糧、布等價漲幅,一切沒有太多異常,道城所在府縣,還甚是繁華熱鬨,這就叫嚴政產生懷疑,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真要發生災情的話,不該是這樣的。
難道有誰蒙騙天子不成?
這個想法生出時,嚴政心底是帶有殺意的,真要發生這種事,那他一定要查清楚,並詳細呈遞到禦前。
可一切,隨著一行人分開渡過南水,去往南平道南部,漸漸的,嚴政發現了不尋常,這完全是兩個世界啊!
南水以北,一片欣欣向榮。
南水以南,卻如人間煉獄。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嚴政是不敢相信的。
哪怕南水流經地域多,將南平道給一分為二了,可問題是如此多渡口,還有接壤的府縣,為何差彆會這般大,為何南水以北的普羅大眾,對南水以南的事毫不知情?
這其中藏著的貓膩太多了。
有此想法的,可不止嚴政一人,隨蘇琦一道南下的廉政總署諸官,看到這些時,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要知道他們這次秘密南下,是為了查南平道可能存有的科場舞弊的,怎麼南平道卻成這樣了。
“道城那邊,可有消息傳回來?”
聽到想聽的話,嚴政暗鬆口氣的同時,遂皺眉對沈錚低聲詢問。
“還沒有。”
沈錚如實道:“不過算算時日,應當……”
“安靜!!”
可不等沈錚把話講完,秦至白的聲音響起,這使本鬨騰的屋舍立時安靜,一道接一道目光彙聚。
嚴政、沈錚相視一眼,默契的看了過去。
“一個個如此聒噪,成何體統!!”
秦至白眼神冷冷,掃視了一圈屋中眾人,厲聲斥道:“我等是來查案的,不是似潑婦那般叫嚷的,如若這能解決問題,那要我等是乾什麼的!!”
秦至白的話,讓不少人低下了頭。
他們也知適才的態度是不該的。
哪怕是再憤怒,也不能因此失去理智。
秦至白看了眼蘇琦,在見對方微微點頭示意,遂看向嚴政,“嚴大人,適才你提及,追殺你的人中,有一股持有軍中強弩,此事可當真?”
嗯?
被秦至白這樣一講,屋內一些機敏之人,立時就察覺到不對。
軍中強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