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水縣衙。
一連串驚慌失措的腳步聲。
三個狩妖人衝進班房,個個麵色血紅、氣喘不息。
“出什麼事了?”
“山上要的娃兒沒送到?”
“邢爺呢?你們光搖頭是什麼意思?說話啊!”
黔水縣令名叫王誌高,三十歲出頭,身材矮胖,圓臉,蓄著長須,大腹便便。
“縣令大人,邢爺他……死了!”
“什麼?!他被那蝙蝠妖殺了?”王誌高驚道。
“是一個不知道哪來的惡徒,他不僅殺了邢爺,還,還……”
說話者想起在山頂看到的血腥場景,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好一會才緩過來,把話說完,“還把豬妖和蝙蝠妖都殺了!”
“咚!”
王誌高從椅子上摔下來,如遭雷劈。
完了!
三年前,黔水縣妖魔肆虐,連續死了三屆縣令和狩妖官。
王誌高帶著邢武來到此地,終於“平息”了妖禍。
以這份政績為敲磚石,王誌高四處打點,眼看著就要晉升,可以離開此地。
萬萬沒想到,在這節骨眼,出了事!
豬妖和蝙蝠妖被殺,山裡的妖王震怒,必然會血洗黔水縣!
再留在這裡,小命不保!
想到這裡,王誌高哆哆嗦嗦站起來,轉身就往後院走。
得趕緊收拾行李跑路!
“王大人,這麼著急,是想去哪?”
突如其來的聲音攔住了王誌高的路,他揉了揉眼睛往那邊望去,卻見後院的假山上,竟坐了一束發女子。
女子一身狩妖人打扮,腰攜長刀。
不過那身衣服竟是白色的,隻有右肩上的閉眼龍依然漆黑。
王誌高瞳孔猛縮。
狩妖司的人都穿飛龍服,隻以顏色作為區分。
郡縣一級的穿紫色。
州一級的穿藍色。
京城中穿淺灰色。
等級越高,顏色越淺。
而純白色飛龍服,隻有一種人能穿。
“巡狩。”
這種級彆的狩妖人沒有固定的地域限製,他們的行動也不用提前通報,總是隨緣而動,一邊狩妖,一邊監視各地。
代天子之名,巡視四方,防的就是勾結之事。
黔水縣地處偏遠,又是個小縣,王誌高鬥膽犯險,多年來未被察覺,沒想到今天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僅殺出個程咬金,連巡狩也被引過來了。
不,不對。
那個殺了豬妖和蝙蝠妖的人。
恐怕就是眼前這位!
隻有“巡狩”有這個本事!
王誌高心念電轉,頃刻間已汗如雨下,雙膝一跪,磕頭求饒:“大人饒命!我也是受邢武的逼迫,才縱容他勾結妖魔啊!”
“勾結妖魔?”
巡狩微微挑眉。
王誌高一怔,心中騰起不對勁的預感。
“詳細說說。”巡狩道。
“是……敢問大人尊姓大名?”
“餘晚。”
“餘大人,是這麼回事……”
王誌高硬著頭皮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不過把所有的鍋都甩在死去的邢武身上,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我聽明白了,你和邢武以縣民飼妖,可對?”
餘晚聽完後微微點頭,右手隨意地放腰間的刀鞘上。
“不,不對!”王誌高雙眼瞪大如銅鈴,其中充滿了恐懼的神色,“和我沒關係!都是邢武乾的!都是他乾的啊!”
“你身為縣令,明知狩妖官與妖勾連,不阻攔,不上報,按《大朔狩妖律》第二十六條,與其同罪,當斬!”
餘晚手扣刀柄,長刀出鞘一寸。
“彆殺我!我叔伯是吏部侍郎王石!”
殺氣之下,王誌高心中的僥幸已蕩然無存,腦海中隻剩下滔天的恐懼,仿佛不會水的人突然被扔進無底的水域。
“王石麼?我記住了,等回去我會拜訪他,說不定他也來個不打自招。”餘晚長刀出鞘兩寸,“還有什麼話要說?”
“為什麼!”
王誌高這時終於醒悟過來,餘晚先前分明不知道他勾結妖魔之事,是他自作聰明,才害了自己。
他深知求生無望,像是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一般趴倒在地,喉嚨裡擠出最後一聲慘叫:“為什麼你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黔水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