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蓋住彎月。
林子裡漆黑如墨,唯有一朵搖曳的火光,勉強在黑暗中圈出一塊明亮之地。
餘晚緩緩坐下,閉目沉思,遮住了那雙血紅的眼睛。
她還穿著素白的飛龍袍,但衣襟上滿是血跡,也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妖魔的。
一頭長發也淩亂地散著,沾滿血汙,看上去像是被染成了暗紅色。
更觸目驚心的是她左肩上的傷口,像是刀斧劈開,又像是有一道雷霆砸在那裡,透過焦黑的血肉,可見其中雪白的骨頭。
她其實已經拿不動刀了,坐下的同時長刀跌落在地,刀鞘片片碎裂,刀身也“哢”地斷作兩截。
陳木把白瓷小瓶裡的療傷藥全部倒出,給餘晚服下,她才稍緩了口氣。
陳木和孫鵬目光相撞,神態各異。
陳木的意思是:“你不是說她很厲害麼,怎麼傷成這個樣子?”
孫鵬的潛台詞是:“彆問我啊,我也不知道啊!”
“山中妖王大擺宴席,宴請的是一位正三品的魔君。”
餘晚忽然開口,語氣還算平靜,但嘴角淌下鮮血。
正三品?!
孫鵬臉色一變,再次看向陳木,背後沁出劫後餘生的冷汗。
還好還好。
今天跟著的是陳木。
趕路是累了點,被罵得是慘了點……
但不用拚命啊!
連妖魔生前最後一麵都沒見到,戰鬥就已經結束。
若是跟著餘晚呢?
下場肯定和另外兩個狩妖人一樣。
屍骨無存!
“沒打過?”陳木好奇。
“它轟了我一道雷,我砍了它一刀,它逃了,也不算沒打過。”
餘晚輕描淡寫,但看她的樣子就知道,過程絕對沒這麼輕鬆。
“其他妖魔呢?”陳木問。
“沒注意。”
頓了頓。
餘晚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那妖王想掠陣,被我踢開了。”
也就是說,重傷?
陳木當即站起,目光炙熱。
“我勸你彆去送死。”
餘晚仍然閉目養神,但不用看也知道陳木的心思,“那妖王有下一品的實力,即使受傷,你也不是它的對手,更何況洞穴裡還有其他小妖。”
聽到還有小妖,陳木的眼睛更亮。
“我已送出密信,等天亮,渝州狩妖司會過來接管,這群妖魔逃不了。你若真想親手殺妖,等那時候一起行動不遲,我會為你引薦。”
餘晚微微抬起眼皮,看了陳木一眼。
氣息綿長、目含精光。
不會有錯。
此人的真氣又有大精進。
已到下六品境界。
一天不到,連漲三個境界。
即使下九品之間的間斷本就模糊,僅以真氣充盈程度作區分,這份天賦,也達到了能讓餘晚生起愛才之心的地步。
推薦到渝州狩妖司,說不定是個好苗子。
隻是殺心過重了些。
過剛易折,不夠沉穩,還得好好打磨打磨。
“放心,我不是莽撞的人,你們先睡,我去撒個尿。”
陳木拿了支火把起身,十分自然地往餘晚來的方向走去。
“等等。”
餘晚的語氣中多了些無奈,但又藏著份“果然如此”的欣然。
罷了。
這世道,天才易得,這般執著的殺心卻是難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