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陰人”則區彆於“陽人”,指的是人死了,靈魂還停留在肉身內。
民間有一些活得很久的老人,性情變得古怪,總喜歡呆在黑暗房中,逐漸畏光嗜血,依舊吃喝拉撒,但肉身卻開始腐敗。
弱一點的,會日夜遭受肉身潰爛的痛苦,變得瘋狂,直至肉身崩潰。
懂得其中奧妙的,就會躲入山中陰地修行,逐漸化為邪祟。
巫山神女宮那些個瘋狂的老巫女,就是變成“老陰人”。
懶得看對方那惡心的麵孔,李衍迅速打量,從其身邊取出僅有的一份竹簡。
塞入懷中後,這才扭頭觀望。
洞窟之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滿地焦黃塌陷的紙人。
很多棺材都已裂開,裡麵的人臉色如白漆,渾身布滿寒霜,顯然被紙人附身後,也倒黴至極,被陰司兵馬一同帶走。
而在其中一口棺材旁,趙驢子正跪在地上。
他已然暈了過去,雙手腕同時劃破,鮮血流淌。
棺材上,則布滿用手掌沾血畫的符籙。
顯然,趙驢子不惜損耗精血,也要保護棺中之人。
李衍已猜到棺中是誰,麵色陰沉靠近,一腳將棺蓋踢飛。
呼~
一道身影伴著陰風向他襲來。
正是曾經長安城裡鳳來客棧的俏掌櫃,鳳飛燕。
此時的她滿臉青紫,雙目血紅,身後還貼了個紙人。
原來煉過功夫的鳳飛燕,也被紙人看中,當做傀儡寄生。
為防被陰兵帶走,趙驢子就一同將其封在棺中。
麵對襲來的鳳飛燕,李衍麵色不變,猛然抬手,拎著其脖子懸在空中。
嘩~
護臂“千念”上密密麻麻的三才鎮魔錢,同時震顫。
龐大的陰氣,直接將其身後紙人震飛。
還沒落地,便被斷魂飛刀釘在空中扯碎。
李衍掐著鳳飛燕脖子,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趙驢子什麼人,他很清楚。
這鳳飛燕原本就是個鑽營之輩,還是都尉司密探,說不定就是這女人蠱惑,趙驢子才離開關中遭遇了這些劫難。
“彆…”
地上傳來虛弱的聲音,卻是趙驢子已然蘇醒。
他感覺到李衍殺機,臉色蒼白,眼中滿是哀求。
這都什麼個事啊…
李衍心中惱火,卻也不再動手,將鳳飛燕放在地上。
趙驢子雖然憨厚,卻是心思靈巧,知道李衍在想什麼,虛弱搖頭道:“李兄弟,跟我妻子無關,若非她舍命相救,我已死在關中。”
“嗯?”
李衍有些詫異,本要開口詢問,卻猛然抬頭,後背升起寒意。
他能感覺到,外麵有恐怖的炁息正在攀升。
帶著無邊怨氣以及扭曲的罡煞之氣。
是吸收了妖眚的六國魔軍!
這些東西,原本被鎮壓在家假陰司六宮之內。
徐福故意留下破綻,王玄謨留下鎮守的紙人和手下,又被陰司兵馬毀滅。
如今的假陰司,已鎮壓不住這六國魔軍。
與此同時,洞窟內也隆隆顫動,亂石泥土嘩啦啦掉落。
“先離開再說!”
李衍二話不說,直接扯出一道甲馬,綁在腿上後,迅速加決念咒。
唰!
一枚芻靈紙人騰空而起。
隨著李衍念咒,陰風呼嘯,一具龐大的黑影與紙人重合。
這次請來的,乃是“巨天力士追攝行刑孟元帥”。
內壇八將之中,力量最為強大。
被孟元帥神力加持,李衍隻覺一股巨力從腳底升起,胳膊肌肉鼓脹,氣力憑空增加不少。
“諾皋!六甲九章,天圓地方,四時五行,日月為光…”
北帝神行咒一出,周圍頓時狂風呼嘯。
李衍也不解釋,直接抓著二人的胳膊,左腳一踏,便裹著狂風衝出洞窟。
甲馬術法也有高有低,原本以他道行,隻能帶著一人前行,但有了孟元帥神力加持,抓著兩個人施展神行術也毫不費力。
出了洞口,外麵果然已發生異變。
但見一口口棺材橫七豎八堆疊,棺蓋碎裂,裡麵全是麵色蒼白的黑袍人。
這些妖人,都是王玄謨手下,修煉了“屍柩長生術”。
他們操控紙人作祟,神魂同樣被帶入冥府。
而周圍鎮壓六國魔軍的假羅酆六宮,此刻也是轟鳴聲不斷,磚石碎瓦凋落。
宮門外矗立的石碑上,也出現一道道裂痕。
“走!”
李衍隻是看了一眼,便抓著二人往山下飛奔。
有了甲馬加持,他的速度快到驚人。
狂風呼嘯,轉眼便來到山下。
山下冥道內,同樣快要崩潰。
那些陰霧中的六國術士冤魂,此刻已恢複本來模樣,渾身血色煞炁翻湧,瘋狂撞擊冥道石壁,用作橫梁的三皇陵靈木,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
見此情形,李衍頓時犯了難。
想要離開,必須經過冥道,但眼前這情況,怕是隻能打出去。
神行術無法使用,根本帶不走虛弱無力的二人。
“李兄弟,你快走吧。”
趙驢子喘著粗氣開口道:“不用管我們…”
“說的什麼屁話!”
李衍罵了一句,就準備殺出條血路。
嗡!
就在這時,冥河對麵傳來聲響。
隻見陰九歌顯出身形,左手掐拇指壓無名指根,餘三指豎直。
這是“泰山印”,象征泰山府君鎮鬼;
腳下三步一轉折,踏“禹步三反”,契合秦尚水德之數。
同時,這老頭從腰間皮囊抓出一把五色土,猛然灑向空中,高聲道:
“後土為憑,驪山作塚!五色厭勝,黃泉不通——!”
這是冥教《五祀鎮煞術》,乃秦宮秘傳。
《秦簡·日書》中記載,“五祀”為門、戶、井、灶、中霤。
冥教源自秦宮秘祝,自然熟悉此法。
這門術法,算是秦時官方正統,毫不弱於當今玄門正道。
隨著五色土從空中灑落,周圍塵土飛揚,香火之氣升騰而起,原本暴動的冥道,此刻竟變得安靜下來。
李衍毫不猶豫縱身而起,跳上冥道頂部,踩著塌陷掉落的三皇陵靈木橫梁,直接從六國術師冤魂的頭頂穿過。
穿過冥道,他又踏浪而行,來到冥河對岸。
“快走!”
此時的陰九歌已是滿臉青紫,鼻血橫流。
顯然,使用這秦宮秘法,對他損耗也不小。
李衍拽著趙驢子二人,陰九歌用出遁術,幾人瘋狂向出口跑去。
而在身後,是密密麻麻暴動追擊的五色屍蛛。
這些個妖邪,都躲藏在陶棺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口口棺材在追他們。
剛出洞口,就看到呂三等人圍了上來。
“閃!”
武巴一聲怒吼,扛起虎蹲炮。
在李衍幾人縱身躍開後,對著後方洞口點燃引線。
轟!一聲巨響。
飛沙走石中,地宮開始緩緩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