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白須老道猛然起身,滿臉氣急敗壞。
還沒等他找出原因,便看到遠處天空布滿血光。
老道渾身一僵,迅速掐指推演,隨即喃喃道:“糟了。”
“師尊,那是什麼?”旁邊道人連忙詢問。
“那是‘赤眚’!”
老道咬牙道:“《漢書·五行誌》載:赤眚屬火,主兵戈、血疫。”
“那邊怕是出了事,鳴鐘,開壇!”
……
洛陽城內,城隍廟。
嘩啦啦!
廟中判官泥塑,忽然漆皮剝落,縫隙滲出血漬。
而正殿的“鑒察善惡”匾額,也轟然墜落。
呼~
周圍陡然陰風四起,隱藏在房梁上的紙錢,也密密麻麻如雪片灑落。
洛陽城氣運衰微,民生凋敝,城隍廟香火也不旺盛。
即便如此,廟內也有不少百姓前來上香。
他們都是外來的商客,因為清明時節無法回去祭掃,所以來城隍廟上香,寄托哀思節,祈求城隍老爺保佑。
見此詭異情形,廟內百姓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他們想不通,判官神像為何會流血?
更想不通,誰會把紙錢放在城隍廟橫梁上?
“諸位,城隍廟關閉,先請離開!”
一名滿臉陰沉的僧人和道人廟祝齊齊走入大殿。
這些外來商客行走四方,一個比一個心眼多,瞧見不對,立刻低頭離開。
有的不想惹事,迅速趕往客棧。
有的則跑往衙門口報官。
很快,大殿內便安靜下來。
道人廟祝看著滿地紙錢,猛然轉身,沉聲道:“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說等過了清明,事情便會了結嗎?怎麼又弄出這爛攤子?”
麵色陰沉的僧人則看向邙山方向,“那裡,怕是出事了…”
話音古怪僵硬,又是來自東瀛的僧人。
“哼!”
道人廟祝一聲冷笑,拿起地上紙錢,“這法子隻能用一次,今晚城隍便會照常巡邏,反正你們的要求貧道已經做到,今日過後,再無瓜葛!”
“嗯。”
僧人點頭答應,但低下頭,眼中卻滿是殺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喧囂聲。
道人廟祝連忙扭頭,頓時看到遠處天邊血色。
他先是吃驚,隨後眼中閃過一次恐懼,同樣掐訣推演,顫聲道:“今年清明,‘紫微偏移’,邙山血芒直衝紫微垣,這是‘鬼亢犯紫微’的亡國凶兆,你們到底在乾什麼?”
此時的他,心中已升起寒意。
洛陽城曆史悠久,城隍廟雖然香火衰微,但豢養的社令兵馬卻實力雄厚,引得上清宮和白馬寺爭相搶奪控製權。
正因如此,作為廟祝的他,才兩頭吃的滿嘴流油。
之前洛陽紙人案,就是因為他被要挾,社令兵馬無法正常運轉,才讓紙人一次次在深夜行凶。
原本以為又是佛道相爭的戲碼。
但現在看來,恐怕遠沒那麼簡單。
噗!
正在他想轉頭詢問時,忽然胸中一痛。
道人口中噴血,低頭查看,一把倭刀已從胸口穿出。
身後的僧人,滿臉陰森…
…………
洛陽城外,白馬寺。
這座禪宗名刹,同樣出現異常。
寺內藏經閣地窖內,瓦甕碎裂聲不斷響起。
嘩啦啦!
唐代高僧埋骨的“塔林”,也無故傾斜。
僧人們蜂擁而出,看著眼前場景,不知所措。
……
龍門客棧內,河洛馬幫的人正在商議。
祭河伯的儀式上,出現棺材紙人,著實不祥。
所以說他們竭力壓製此事,但商會的生意也因此受到影響。
“掌櫃的,掌櫃的!”
眾人正一籌莫展,卻見客棧的夥計瘋了般闖進來。
“小五,怎麼這麼沒規矩?”
裴娘子見狀,立刻沉聲訓斥。
看似嚴厲,實則在保護。
畢竟她隻是河洛商會舵主,而在座的也著實有幾個難纏鬼。
然而,夥計卻根本不理會,指著外麵急聲道:
“水上,水上又出事了!”
眾人聞言,連忙出去查看。
但見伊河之上,咕嚕嚕不斷冒著水泡。
岸邊已經圍了很多人,他們分開人群,頓時大吃一驚。
但見河中泥水翻湧,緩緩飄起一座沉船。
這船年代古老,縫隙之中全是泥沙,船上布滿枯骨,全以鎖鏈捆綁。
更詭異的是,船體是由很多木片拚接而成。
河水衝掉表麵泥沙,但見那些木片之上,皆刻著某某人之墓。
整艘船,竟全是由墓碑牌位打造。
“這…這是什麼東西?”
裴娘子隻覺渾身汗毛倒豎,連忙詢問。
然而,周圍人皆是搖頭。
“這是‘收魂船’!”
就在這時,周圍人群中響起個蒼老的聲音。
但見一名瞎眼青衣老者,背著二胡從人群中走出。
裴娘子眼前一亮,連忙拱手道:“可是‘地聽弦’前輩?”
來者,正是竹林六閒中“地聽弦”嶽三耳。
從蜀中離開後,他便回了豫州。
這位老者,在黃河沿岸玄門中名聲不小,因此直接被認出。
“敢問前輩,這‘收魂船’是何邪物?”
嶽三耳沉聲道:“這東西,年輕時老夫幫人船葬時見過,還是一位前輩指點,才知曉其來曆。”
“北魏年間,有一外道邪門叫陰符宗,擅驅使陰兵之術。他們仿照秦沉璧鎮水之法,將船沉於河底漩渦,一來借水脈養煞,二來收納戰死亡魂,戰時喚醒衝擊敵陣。”
“當時‘河陰之變’,爾朱榮於洛陽河陰屠殺北魏朝臣兩千餘人,河水儘赤,陰符宗趁機煉製‘收魂船’,犯了眾怒,被北朝玄門追殺,就此銷聲匿跡。”
“若是陰雨夜,有人會偶爾見到,民間傳為‘鬼船過境’。”
“想必是當時的遺存,用桃木箭燒了即可,千萬不要讓其靠岸。”
說著,轉身抱拳道:“老夫受李衍小友之邀前來,但路上因為一些事耽擱了時間,路上有人說,他們在龍門客棧出現過,裴舵主可知道去向…”
話未說完,周圍便再次響起喧嘩聲。
隻見伊河水麵上,咕嚕嚕冒著氣泡,泥漿翻湧的麵積不斷擴大。
而那詭異的“收魂船”,也一艘接著一艘浮起。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時,邙山方向天空,也變成了血色。
裴娘子顫聲道:“李衍他們,就在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