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夥,這麼多!”沙裡飛張大了嘴巴。
其他人看到,也頗為吃驚。
唯獨李衍,隻是麵色平靜瞥了一眼。
自從弄清了如今形勢,他便知道,這種景象遲早會出現。
更多的人口湧入,將來或許更龐大。
他們駐足觀望了一會兒,便順著人流進城。
進城之後,便是南門大街。
城中人流更多,沿街兩側磚木樓商鋪前,掛著“長蘆鹽引“、“閩粵糖霜“、“成都綢緞”…的招牌,幾乎彙聚了南北各路特產。
“暹羅新到的犀角膏!“
藥鋪外,夥計敲著銅缽吆喝,還跑到他們旁邊推銷。
當然,各種食肆茶館更是數不勝數。
人流喧囂中,沙裡飛粗著嗓子問道:“小哥,我去找人問問。”
說罷,便轉身鑽進了附近茶館。
沒一會兒,便領了個青衫年輕人過來。
這是本地伢人,見李衍等人氣度不凡,身子已然矮了半截,聽到他們要找客棧,臉上更是笑開了花,“在下梁彪子,諸位算找對人了,這津門從裡到外,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閉著眼都能走個來回,吃的喝的住的,無論諸位想要什麼,在下都能幫你們找來…”
“停!”
見此人滿臉碎嘴,說個不停,李衍連忙抬手,“我們帶著行李,先找個地方落腳,城內的客棧都在哪裡?”
“那可多了去了!”
梁彪子彎腰拱手道:“城內客棧多,三岔河口、北大關附近,車馬店就三十多個,都是些船工商販歇腳,雖說簡陋,但勝在價錢便宜。”
“衙署周圍、北門內戶部街附近,銀號金店眾多,客棧檔次更高,多是供往來豪商和官員居住,附近勾欄瓦肆,晚上很熱鬨。天後宮和城隍廟外麵也有不少,書生和香客居多…”
“諸位看來都是富貴人,衙署那邊更合適。”
李衍眉頭微皺,“有什麼清靜點的地方?”
按理說,衙署那邊的高檔客棧更好,但是非也多。
他們的身份肯定瞞不住,難免會引來一些麻煩。
至少找到凶手前,顧不上搭理其他事。
“這…”
梁彪子眼咕嚕一轉,拍著胸脯笑道:“要說僻靜又乾淨的地方,無疑是城中各地會館,但想住進去卻不容易,諸位要是信得過,在下幫你們疏通。”
“會館?”
李衍心中一動,“不用了,帶我們去晉州會館便是。”
他差點忘了,自己還帶著晉州商會送的令牌。
隻要亮出腰牌,各地晉州會館都會儘力招待。
雖說不想承太多人情,但眼下無疑最合適。
“哦…好!”
梁彪子愣了一下,卻也沒多說什麼,帶著眾人往城北而去。
晉州會館,在距離衙署三條街的附近。
還是他們見過的風格,高牆大院,高門窄戶,如同堡壘。
比起蜀中那邊,這邊會館相對熱鬨一些,還沒靠近,便看到有四五名商人帶著仆人進進出出,言語之間,滿是晉州口音。
“諸位客人打哪裡來?”
看到他們到來,守門的小廝連忙上前迎接。
雖滿臉客套,但明顯拒絕的話已含在口中。
李衍這一幫人,氣質特殊,看上去就是江湖客,會館大多時候是供本州商人歇腳和聯絡生意,不想和江湖中人過多交往。
“勞煩,看看這個。”
李衍也不廢話,直接將腰牌取出。
“哦?”
小廝看到後,臉色立刻變得嚴肅,滿臉恭敬拱手道:“小的去和掌櫃的說一聲,諸位貴客還請稍等。”
說罷,便帶著令牌匆匆進入會館。
伢人梁彪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同時尷尬抱拳道:“諸位果然是貴人,之前小的如果說錯了話,還請諸位見諒。”
他剛才說疏通會館住下,明顯是想狠狠敲一筆。
但晉州會館這模樣,他還是第一回見,心中已經有些發怵。
賞錢也不準備要,就想告辭離開。
“且慢。”
李衍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錠十兩的銀子,在這伢人眼前晃了一晃,“兄弟對津門熟,有件事還想請你幫忙。”
看著這白花花的銀子,梁彪子眼中有些發熱,卻不敢伸手接,“小的能耐有限,您不妨先說說是什麼事。”
“簡單。”
李衍將銀子塞入其手中,低聲道:“你在城中轉轉,幫我找有年過八十老者的人家,或者死後一兩天又突然活過來的人,看看誰家門口,有這個圖案。”
說著,用腳在地上畫了個蓮花襯底的“卍”字形圖案。
這便是黃泉組織的標記。
他們的“活陰差”傳承,與佛門和六道輪回有關,因此有此標記。
與蒙頭撞大運的李衍不同,這些人為了得到罡令,會主動尋找任務,但厲害的又惹不起,隻能找那些稀裡糊塗還陽的普通人。
當然,要先由護法安裝進行確認,刻下標記,最後半夜拿人。
黃泉組織已經潰散,但這個習慣或許不會變。
“介…介好說!”
梁彪子咬了咬牙,抱拳轉身就走。
聽李衍這古怪的要求,顯然不是什麼好事,但他已數日未開張,每天去茶館廝混,連呼叫的上名字的茶都不敢點,哪會錯過這機會?
大不了耗個一兩天,再費雙鞋子,將天津城內轉一圈。
“李少俠,怠慢了!”
梁彪子剛走,晉州會館內就走出一名老者。
他身著員外服,頭戴四方巾,白發梳攏的一絲不苟,看到眾人後,便連連告罪,隨後抬手道:“諸位快隨我進去。”
他如此熱情,李衍並不奇怪。
晉州會館給的這令牌,都是有名有姓,一查編號就知道他身份。
與之前見過的晉州會館一樣,這個也是前後三進的大宅院,甚至還有個戲台,一名體態豐腴的婦人,正在上麵說著大鼓書。
“老夫給諸位準備了僻靜的房子。”
掌櫃的滿臉殷勤道:“前些日子天後宮廟會,會館內的房間也不夠,正好這幾天空出了不少,諸位有何吩咐儘管提。”
“掌櫃的客氣了…”
李衍微微一笑,隨後猛然停下了身子。
許久沒有異動的勾牒,此刻竟開始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