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當家,名叫張天魁,綽號‘鐵臂龍王’,原本是魯靜海同袍之子,因其父親在北疆戰場救魯靜海而死,所以從小被收養,視若己出。”
“此人也不簡單,祖上是津門‘腳行’把頭,自幼習武,整日在碼頭跤場摸爬滾打,十二歲便能摔翻成年漢子,因天生巨力且脊椎異於常人,被滄州跤王劉鐵山收為關門弟子,習得‘七十二路擒龍跤’,十分凶悍。”
“十八歲,便單槍匹馬挑翻南市三大跤場,以一招‘龍王甩尾’將對手連人帶跤衣釘進土牆,又水性驚人,所以得了綽號‘鐵臂龍王’。”
“而且此人還是術士,被魯靜海請來異人,傳授神打之法,自創武法‘海河十八絆’,在津門無論江湖還是玄門,都是排得上號的狠角色。”
“但此人有個毛病,嗜酒且暴躁,難以擔當大任。”
“三當家於文海,原本是京城落地的秀才,後來加入靜海幫,因智計過人而得重用,待魯靜海歸隱修煉後,便直接主持幫中大小事務,以至於幫中之人,隻認‘三爺’之名。”
“張天魁原本以為能得幫主之位,自然懷恨在心…”
聽著對方講解,李衍暗中記下,隨後又開口問道:“津門的紅毛番商人,似乎和水師營走的很近,可知是誰在撐腰?”
王百護想了一下,搖頭道:“也是我等失職,那些紅毛番商人來到津門碼頭後,還算老實,隻是四處結交打點做生意,因此我等並未在意。”
“至於水師營,有海運總兵和漕運總兵。一個叫鄭國熙,一個叫周康,分彆負責海河出海口巡視和運河巡檢,海運總兵與開海派關係莫逆,漕運總兵則和靜海幫牽扯頗深…”
不愧是都尉司的人,輕鬆就將津門局勢分析的一清二楚。
李衍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卻眉頭一皺,看向門外。
但見鷹隼立冬從空中呼嘯而下,手裡還抓著根竹筒。
李衍麵色凝重,立刻取下查看。
鷹隼立冬負責溝通呂三那邊,方才還要查看於文海傳信的目標。
如此匆匆而來,必然出了事。
“李少俠,可有變故?”王百護見狀連忙詢問。
“沒什麼。”
李衍看向遠處的玉皇閣,冷笑道:“看來我們的行蹤已經泄漏,人家已經找上了門…”
…………
城北晉州商會,大門緊閉。
晉州屬黃土高原,溝壑縱深,山高路遠,因為土匪多的原因,所以富人多修建高門小戶,一旦大門封堵,便如同堡壘一般。
此刻,“堡壘”小窗戶上,不少人正探頭探腦。
但見下方大門外,圍了百餘名大漢。
他們個個身高馬大,膘肥體壯,赤裸著上身,紋龍畫虎,腰間係著碩大的牛皮帶,銅虎扣,黑褲牛皮靴,吹鼻子瞪眼,氣勢凶悍。
這些人一看,就是跤場的力士。
但津門的百姓都知道,這些壯漢都是靜海幫二當家手下,綽號“海河金剛”。
眼下,這些漢子皆扛著漕運鹽包,裡麵堆滿黃泥,一次次搬運,猛然甩在地上,很快塵土飛揚,將晉州會館門前青石板路,鋪成了黃泥跤場。
不僅如此,他們還扛著一根根碗口粗的碼頭杠棒。
“九河下梢爺最大!”
隨著漢子們囂張跋扈的聲音,竟徒手揮舞,用出“千斤墜”的功夫,如錘子般將杠棒夯入土中。
咚!咚!咚!
隨著一聲聲巨震,會館照壁裂開蛛網紋。
“海河龍門陣?”
晉州會館的老掌櫃,臉色有些難看,對著下方拱手高呼道:“張二爺,你與我晉州會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如何得罪了閣下,弄得如此大陣仗?”
遠處街道上,一名漢子斜靠在太師椅上,四仰八叉,左腳踩椅。
他帶著墨鏡,同樣赤裸著上身,渾身肌肉虯結,青銅跤環在脖頸叮當作響,其胸口青龍吞水紋隨肌肉起伏,竟似在濁浪中翻騰,正是靜海幫二當家張天魁。
聽著會館掌櫃問話,他一聲冷笑,忽然抬手。
嗖!
手中鐵球呼嘯而出,會館石獅獅首直接崩缺一角。
甩出鐵球後,張天魁才摳了摳耳朵,斜眼一瞥:
“你們晉商在太原擺譜,爺管不著,但到了這三岔河口…”
“是龍得盤著,是虎得給老子窩著!”
這混球…
會館老掌櫃有些無奈,“張二爺可否明示?”
“有個叫李衍的…”
張天魁懶洋洋道:“聽說還是什麼十二元辰,昨個鏟了我靜海幫的場子,我也不為難你,把他交出來,隨後老子擺酒給你晉州商會賠罪。”
會館老掌櫃聽罷,頓時心中一咯噔。
昨晚的大火,他當然知道,卻沒想是李衍做的。
但交出人,是萬萬不可能。
李衍可是秘冊上的貴賓,交出就是砸了會館招牌。
想到這兒,老掌櫃連忙拱手道:“此事必然是誤會…”
“誰特麼跟你誤會!”
張天魁摘下墨鏡,圓眼一瞪,“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掌櫃也臉色陰沉下來,“張二爺,靜海幫真要與我商會為難?”
晉州商會,同樣是龐然大物,自然不怕一個津門本地幫派。
“哎呦,我尼瑪…”
張天魁眼睛一挑,“得,罰酒你也彆吃了!”
說罷,命手下抬來十筐發黴漕米,當街架鍋,熬煮起了“折籮飯”。
所謂“折籮飯”,就是剩飯剩菜混合,加熱後重新食用。
若碰到紅白喜事、節慶宴席,因為菜肴豐盛,常有剩餘,為避免浪費,主家經常將剩菜分給親友或貧苦人家,也算是節儉惜物。
但這玩意兒,也不全是好的。
各地丐幫弟子,專門在酒樓、飯館外等待收集折籮,做的跟泔水一樣。
靜海幫做得“折籮飯”,就是這種。
沒多久,會館外便惡臭熏天,引的綠頭蒼蠅嗡嗡亂竄。
張天魁舀起半勺臭粥,直接潑向會館朱門,哈哈笑道:
“聽說,那李衍是關中刀客?”
“告訴他,靜海幫晌午管夠鍋貼!”
“哈哈哈…”
周圍大漢全都一陣怪笑,各個臉上帶著混不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