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婦怎麼在這裡?
李衍心中詫異,微微後退,將身子隱在黑暗中。
說實話,他在李家堡人緣並不好,除了黑蛋,幾乎沒什麼朋友。
一是大部分精力,都想著如何練好功夫。
二則是前世的觀念衝突。
說話直來直去,懶得在人情理短上費心,還半點虧不吃。
彆人又惹不起,隻能不與他來往,背後說點閒話。
至於王寡婦,更是少有交集。
直到冷壇猖兵出現,雙方才迫不得已聯手。
但事後,王寡婦連同她供奉的狐仙,也立刻遠遁消失。
李衍隻知道,她們是來自北疆的出馬仙,似乎在躲避敵人。
若是路上遇到還好說,但如今出現在這裡…
事情似乎就沒那麼簡單。
就在李衍沉思時,院中氣氛又起了變化。
“果真是國色天香啊!”
一名白衣公子擊扇而歎,對著旁邊仆人示意。
仆人立刻拎著銀袋子跑出,很快,便有龜公在院內高聲叫道:“呂公子送胡姑娘花籃兩個,良辰美景,花好月圓當有時!”
當即便有侍女在繡樓之上擺了兩個花籃。
“豁,呂公子好大的手筆!”
幾個房間中頓時傳來驚呼聲。
李衍知道這玩意兒,跟在戲班子差不多,都是捧場。
類似於前世打賞,先搶個彩頭,亮亮眼。
長安城的花籃,有貴有便宜,二十兩到二百兩不等。
但看這情況,價格絕對更高。
“嘖嘖…”
不等他詢問,旁邊的董存山便嗤笑道:“這花籃一個五百兩,平日都少見一個,如今一送就是兩,一擲千金,就為得美人一笑,戶部的人就是有錢。”
見李衍疑惑,他便低聲解釋道:“這小子叫呂德謙,父親是戶部侍郎呂望,母家也是江南豪族,借著他爹的名頭,開設織造坊,掙了不少銀子。”
李衍眉頭一皺,“如此張揚,不怕惹事?”
董存山樂道:“那呂望本是江南小官,因為開海一事,被開海派硬生生扶起。”
“這些年,似這等一飛衝天的官員,在京城著實不少,有些還知道低調做人,但大部分卻不改商人習氣,得意忘形,遲早要出問題!”
言語間,明顯有些看不起。
李衍微微點頭,沒說什麼。
董存山來自八卦門,江湖上一等一的存在,自大興年間,便已聲名遠揚,如今還有個宗師坐鎮。
可以說,算是京城實打實的本地戶。
八卦門雖然會瞧風向,早早便與開海派結交,甚至派了眾多弟子前往成都,輔佐保護禦史,但做什麼,和想什麼完全是兩碼事。
開海派的一些行事風格,明顯不被董存山所喜。
在成都時,李衍便隱約有所察覺。
董存山如今受傷沒了動力,嘴上自然也不再顧忌。
“呂公子好大手筆。”
東廂房內,驟然響起聲嗤笑:“隻是戶部今春剛查了漕糧虧空,令尊倒舍得讓兒子揮霍?”
那白衣公子一聽,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冷笑道:“千兩銀子罷了,我舅舅做的是正經生意,有些花銷算不上什麼。”
“倒是你,血口噴人,還扯到了戶部…”
“若覺得我家貪墨了銀子,不妨讓你爹告一狀?”
此話一出,對麵的人立刻不再搭話。
“那是巡城禦史周喆的兒子。”
董存山搖頭道:“本土派的一條狗,原本是儒林名士,但如今卻四處咬人,這些日子因番商炮打津門碼頭,用此事大做文章,攻擊開海派,弄的數人丟官罷職,也不是什麼好鳥。”
“京城果然熱鬨的很…”
李衍也跟著說笑了一句。
這種事他,早已見怪不怪,從古至今都有。
他同樣知道,對方為什麼不敢搭話。
誰都知道,如今戶部真正的主事者,乃是當今皇帝。
這位陛下年幼時險些被搶了位子,或許是心理陰影,從一開始就牢牢把持著錢糧和兵權,不許任何勢力染指,雖說弄出不少亂子,但也因此徹底掌控朝堂。
當然,這位陛下想做的事實在太多。
戶部的帳,也成了一團亂麻。
若非開海帶來的利潤,國庫早就出了大問題。
查賬?
誰敢去查?
查到最後,估計都是皇帝的問題。
皇帝當然不能有問題。
那就隻能有人掉腦袋。
當然,憑這一千兩銀子,還鎮不住在場的京城公子哥。
沒一會兒,就有人送了三個花籃,四個花籃。
彼此之間更是冷嘲熱諷,互相拆台。
董存山沒撒謊,他正是來看熱鬨,一邊抿著酒,一邊介紹:
“紫袍的是兵部侍郎王先兆獨子王崇明,上月剛為爭風吃醋打死個秀才…”
“那個手裡玩火銃的更麻煩,他祖父是鎮國公趙弼,管著京營三大營……”
說著,又指了指北廂默不作聲的青衫文士,“那位瞧著斯文,實則是都尉司指揮同知馮遠的乾兒子馮少卿,平日不說話,背地裡陰損的很”
李衍已經看的有些不耐煩,“京城公子都是這般模樣?”
“那倒不是。“
董寸山搖頭道:“也有些厲害的,要麼讀書,要麼參軍,對這些紈絝避而遠之。”
“都閉嘴!”
忽然,那海郡王再也忍不住,醉醺醺地扯下腰間蟠龍玉佩,“本王拿此物為聘,今晚這大蠟燭,本王是點定了,誰都彆跟我爭!”
“郡王,使不得!”
兩名侍衛看到,頓時嚇得撲通跪地,卻攔不住海郡王已將甩玉佩向繡樓。
就在玉佩劃過半空時,一道身影破空而出,空中踩著院中假山借力,後發先至,將玉佩抄在手中,又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落地。
正是那都尉司指揮同知的乾兒子馮少卿。
“好!”
海郡王竟還高興鼓掌,明顯已經喝醉。
馮少卿麵帶微笑,搖頭道:“海郡王,這可是英王還在世時,你出生後陛下禦賜的寶貝,開不得玩笑,還請收起。”
“我…我的東西,要你多事?”
海郡王大著舌頭,滿臉不耐煩。
他在郡王府不受待見,每月厘例銀有限,又被禁足處罰,偷偷跑出來,身上帶的錢也不多。
原本就有些心煩,看到這些紈絝,一個比一個豪氣,又想到自己堂堂英王之子落到這份田地,才氣血上頭,扔出了身上最寶貴的東西。
所謂佛爭一口香,人爭一口氣。
但海郡王的這口氣,明顯爭錯了地方。
“多謝馮公子。”
一名侍衛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將玉佩接過。
而海郡王看到後,更是氣歪了鼻子,“住手,本王說給了就是給了!就算明日要我腦袋,今日這東西也要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