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老頭,李衍不由的心中感歎。
這京城果然魔幻,看似平靜,但深淵之下卻是龍蛇潛藏。
陰犯堂而皇之寄身王府、活陰差落魄於鬼市、都尉司高官認彌勒教徒為乾兒子…
這些事,其他地方可難得一見。
他並無惡意,但這老頭卻如同受驚的野獸,瞬間伸手入懷,掏出一根銅管,同時厲喝道:“看招!”
冥火銃?
李衍瞳孔一縮,有些意外。
意外的並非冥火銃。
此物製作精巧,誕生於唐末亂世,算是一件玄門殺器,雖說少見,但總有些流傳下來。
讓他意外的,是這老漢身上的破爛袍子,看著油膩斑駁,卻是一件能遮掩氣息的天靈地寶,可隔絕神通探查,他才沒聞到冥火銃的味道。
當然,此物對如今的李衍已造不成威脅。
唰!
李衍一個側身遊走,速度極快。
在老漢眼中,李衍卻是憑空消失。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手腕一麻,冥火銃已被奪走。
李衍並未下狠手,一來要詢問情報,二來這老漢挺講江湖規矩,用致命暗器前,還叫了聲“看招”提醒,在如今這年頭已十分罕見。
他握著冥火銃,不等老漢驚呼,已從懷中取出勾牒,“前輩,自己人。”
看到勾牒,老頭頓時身子一顫。
他不再逃跑,但望著李衍的目光仍充滿警惕。
“吳老哥,你這是乾啥啊!”
狗娘養的連忙上前,嬉皮笑臉道:“都是自己人,莫怕莫怕,這位大俠不是官差,找你有樁大買賣,你可是遇到貴人了,得虧是我…”
他滿嘴跑火車,說著江湖上的套話。
吳老頭則充耳不聞,隻是死死盯著李衍,張口便是刀割般的沙啞聲音,“老夫怎麼知道,這東西不是你奪來的?”
李衍眉頭一挑,“前輩莫非感應不到?”
勾牒持有者之間,互相都有感應。
李衍本以為是龍蛇牌遮掩,但他已經亮出,對方不應該懷疑才對。
老頭沉默了一下,從懷中取出勾牒。
上麵布滿裂縫,還缺了一角,似乎被人用利刃割斷。
李衍見狀,神色變得凝重。
他也不再廢話,手訣一掐,催動勾牒。
呼~
霎時間,暗巷內陰風驟起,溫度也降低不少。
巷外幾名攤主正在燒紙。
陰風吹出,火盆中的紙灰頓時打著旋被吹散,嚇的幾人連忙磕頭。
“好了。”
吳老頭終於開口,啞聲道:“驚動了城隍門神,先離開再說。”
說罷,便帶著二人往巷子深處鑽去。
他們剛走,巷子上空便有香火味傳來。
李衍不動聲色握著勾牒,扭頭看了一眼,香火味頓時散去。
當然,前方二人都沒察覺。
正如狗娘養的所言,這吳老頭精神有些有不對勁。
即便在暗巷中行走,他也像隻受驚的老鼠,不時左右前後觀望,好像在逃避什麼,加上許久沒洗澡,還有那件臟兮兮的袍子,沿途留下一股子惡臭。
李衍閉氣斂息,卻並未嫌棄,反倒有些驚訝。
那些惡臭味道,與小巷融於一體,將他們三人氣味儘數遮掩。
這是種特殊的技巧,並非術法,卻特彆管用。
吳老頭到底在躲避著什麼?
李衍心中越發好奇。
三人七拐八繞,巷子越來越小,就連周圍民居都已消失,全是那種高聳厚重的泥胚土牆,最窄的區域不過三尺,還有一些堆積的爛木柴、破瓦缸阻攔。
狗娘養的左右觀望,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吳老頭,這是那些倉庫的夾縫吧,再往前全是死胡同,帶我們來這裡乾什麼?”
但吳老頭卻根本不搭話,隻是一個勁蒙頭行走。
終於,左拐右繞,來到了一條死胡同。
吳老頭將一張腐朽破爛的草席揭開,又小心將裡麵的木柵欄移動,頓時露出一個洞口,讓二人進去後,又左右觀望,看了看周圍,才將木柵欄堵上。
“好家夥,這裡彆有洞天啊!”
狗娘養的好奇打量四周,忍不住一聲讚歎。
原來這裡是一處廢棄的倉庫密室,被吳老頭從牆外掏了個洞,成為棲身之所。
狗娘養的還是年輕人心性,邊看邊感歎,自己當初若找到這地方,也不用忍受風寒,還動輒被那些個地痞混混敲詐毒打,每晚都能睡個安心覺。
而李衍看了幾眼,則麵色凝重。
這地方簡陋,看模樣建成頂多幾個月。
吳老頭再不濟也是修士,還是玄門中人,怎會如此落魄?
“前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衍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吳老頭沉默了一下,忽然甩手,撒出道粉末煙塵。
旁邊“狗娘養的”正豎著耳朵偷聽,被煙塵擊中,直接撲倒在地,打起了呼嚕。
“不知死活…”
吳老頭往地上瞥了一眼,這才開口道:“你是不是叫李衍?”
李衍眼睛微眯,“前輩認得我?”
吳老頭歎了口氣,“去歲冬日,有幾個老夥計從豐都回來,談了你的事,言語間滿是可惜,說當時就不該猶豫,哪怕跟那些人翻臉,也要讓你進入組織。”
李衍聽罷也不意外。
他雖沒加入,但黃泉組織年代久遠,大部分活陰差都已被吸納。
想到這兒,他繼續詢問道:“其他人呢?”
“死了…都死了!”
吳老頭情緒忽然變得激動,眼神也有些瘋狂,不時看向門外,顫聲道:“有人在獵殺我們,是玄門正教,是玄門正教!他們撕毀了協議,天地大劫不可避免!”
說話間,已是兩眼赤紅,竟再次掏出了冥火銃。
啪!
李衍眉頭微皺,直接出手將其打暈。
這老頭,明顯是受到了不小的精神刺激。
當然,此事也難不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