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親。”
蕭景炎連忙轉身,向大門口而去。
最先抵達的,是一輛樸素的青帷馬車。
車簾掀起,一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先探了出來,隨後走下一錦衣中年人。
“見過周大人。”
蕭景炎目露驚喜,連忙上前迎接。
說實話,以王府如今狀況,他也不確定誰回來。
但沒想到,戶部侍郎周明遠第一個到來。
此人自縣令一路晉升,年富力強,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王妃大壽,本官自然要來討杯水酒。”
周明遠微微一笑,眼中既有期盼,也有一絲惶恐。
“周大人快請。”
王府和周明遠從無交集,蕭景炎不知對方為何來,但還是滿臉欣喜請對方入府。
工部郎中鄭世安的轎子緊隨其後。
這位素來畏寒的大人,反常地隻著單衣,脖頸卻嚴嚴實實裹著狐裘圍領…
鹽運使夫人林氏乘著綴滿鈴鐺的香車而來。
她腹部高高隆起,每走一步都要扶著腰喘氣,可臉上卻敷著厚厚鉛粉,唇上胭脂鮮紅欲滴…
最招搖的是安平侯蕭景桓的八抬大轎。
這位酗酒敗家的皇親掀開轎簾時,整條街都飄起酒臭混著檀香的怪味。
他浮腫的麵頰在夕陽下泛著油光,腰間玉佩叮當亂響……
蕭景炎的臉上,已是欣喜若狂。
他沒想到,母親有這麼大的麵子。
有了這些人相助,加上過世老英王的人情,什麼災劫都能過去。
這一切,都被遠處觀望的都尉司密探記下。
附近一座宅子廂房內,羅明子一一核對名單,臉色越發難看。
因為這其中,竟有太玄正教京城道觀的兩名主持。
他此刻,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事情要鬨大了!
皇宮傳來消息,禦林軍已經準備好,向著這邊彙聚。
如此多的權貴,若都是“蟠桃會”的人,京城必然迎來一波血洗。
當國子監祭酒鄒延禮的馬車,壓著最後一線天光抵達時,王府內已是燈火輝煌。
“鄒祭酒。”
蕭景炎臉上的笑容,已經難以掩飾,連忙上前攙扶。
這位鄒延禮,可是京城大儒,仕林中門生無數。
但還沒等他動手,旁邊一名年輕人就攙住了鄒延禮的手臂。
其身著儒袍,麵色冷漠,正是喬裝打扮的呂三。
此外,龍妍兒和沙裡飛,也扮做了侍女和仆人。
唯有武巴,因為體型太過引人注目,便留在兩條街外,幫擺壇的王道玄護法。
“無需客氣。”
鄒延禮撫須微笑道:“這是族中子弟,帶他來見見世麵,老朽身子不適,侍女和仆人也要跟著進府伺候,不知……”
“鄒大人說笑了,當然可以。”
蕭景炎心情激動,哪顧得上這些小事,當即將人請入。
“師兄。”
遠處宅子內,看著賓客越來越少,一名道人低聲請示。
“不急。”
羅明子靜靜擦拭著法劍,“等龍姑娘確定後,咱們就動手抓人!”
……
暮色四合,英王府內燈火通明。
朱漆回廊下懸掛的琉璃宮燈,映得青磚略微泛金。
正廳內,英王蕭景元身著絳紫蟒袍端坐主位,雖年近五旬卻麵色紅潤如壯年,唯有眼角細紋暴露疲態。
“諸位賞臉,本王先敬一杯!”
他的心情,也很是不錯。
自繼承英王之位後,王府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困境。
他自幼頑劣,乃京城有名的紈絝,從小沒吃過什麼苦,這兩日難免擔驚受怕。
如今見滿屋權貴,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下。
酒過三巡,戲台上唱腔依舊。
忽聽得環佩叮當,卻是老王妃被兩名婢女攙扶而出。
“見過王妃,祝您福如東海。”
眾多官員權貴見狀,連忙舉杯相迎。
“老身這壽數,全賴諸位照拂……”
老王妃滿臉的慈祥,甚至喝了杯水酒答謝客人。
“哪裡,王妃氣色甚好。”
“是我等來沾點福氣啊…”
眾人紛紛拍起了馬屁。
酒過三巡,有些人便立刻告辭離開。
他們都是王府培養的官員商人,這次來不過應個景,表明支持的態度。
而有些人,則被侍女引入了西跨院。
王府的西跨院水榭,已被改作密室。
窗欞糊著血符紙,地上擺七盞青銅油燈,火苗竟是幽綠色。
十餘名賓客圍坐,戶部侍郎周明遠,安平侯蕭景桓都在其中。
他們先是互相打量,隨後就微笑舉杯閒聊。
眾人都有默契。
這是“蟠桃會”自成立後,首次人員齊聚。
就在這時,老王妃推門而入時,所有人齊刷刷起身。
“諸位…”
老王妃微微一笑,“都是自己人,也無需隱瞞,想必都累了。”
說著,輕輕揮手示意。
當即便有侍女魚貫而入,手裡端著檀木盤子。
盤中,全是一根根大煙杆子,還帶著青瓷小碗。
眾人也不廢話,接過後從青瓷小碗中挖出一團黑色膏狀物。
點燃後,一個個噴雲吐霧,神色也變得放鬆。
“嘔~”
忽然,鹽運使夫人林氏彎腰乾嘔。
吐出的黏液中,竟有幾簇雪白菌絲。
連忙又抽了幾口,這才耷拉著眼靠在椅子上…
……
“原來如此。”
不遠處大廳內,龍妍兒撥弄著蠱蟲,低聲道:“他們都是用福壽膏緩解疼痛。”
“先不急。”
呂三搖頭道:“還沒看到衍小哥,等他確認後再發信號。”
正說著,忽見遠處戲台旁,李衍緩緩走出,對著他們打了個手勢。
“動手!”
呂三一聲低喝,沙裡飛二話不說,從懷中取出一枚竹筒。
裡麵藏了火石機關,猛然一拉,竹筒下方頓時冒煙。
咻!啪!
焰火從門窗射出,鑽入夜幕,隨後便是一聲巨響。
“動手!”
羅明子忽然睜眼,抄起法劍起身。
霎時間,周圍暗巷內出現一名名都尉司人馬,拎著刀向王府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