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鬥揉了揉鼻子,兩眼一瞪罵道:“挨千刀的,趕著去投胎啊!”
空中的李衍轉身,眉頭微皺。
這不過是個普通人,莫非有陰陽眼,能看到他?
雖心中疑惑,但李衍也懶得搭理,繼續前行。
陰魂出遊,果然是速度飛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已繞了九門一圈。
可惜,根本沒發現什麼異常。
再一次,李衍又經過老鬥附近。
這老鬥正站在牆根小便,嘴裡嘟囔道:“叫你們狂,整個京城都是爺茅廁…”
陰風吹過,他抖了一抖,斜眼又罵道:“莫非是個娘們,瞧爺這根大器粗?”
當然,看的是另一個方向。
李衍總算知道,這就是個臭嘴。
他本來就沒找到地方,眼看已過了一刻,心中著急。
聞言頓時惱火,想要嚇嚇這臭嘴漢子。
但就在這時,他心中一凜,猛然縮在牆角。
但見街道之上,忽然黑霧翻湧,馬蹄鎧甲聲不斷。
遠處驟然響起三聲沉鬱的銅鑼,聲浪裹挾陰寒之氣震動整條街道。
聽著這聲音,李衍便感覺神魂震蕩。
是城隍巡街!
李衍心有所悟,按照王道玄吩咐,存神守一,深深吸了口氣。
陰魂無肉身,自然吸不了氣,但他吸的並非氣。
始終盤繞周圍的引魂香,頓時被他陰魂吞入腹中,再迅速吐出。
吐出的瞬間,引魂香青煙四散,好似蓑衣般將他籠罩。
隨後,李衍便站在牆角,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濃霧中漸現一列列虛影,身形虛渺卻煞氣凝實。
破衣爛甲,看不清麵龐。
為首者高擎“肅靜”“回避”牌,猩紅符字在霧中隱現。
這些虛影腳步所踏之處,周圍頓時陰風大作。
咣咣咣!
後方兩道虛影扛著一麵大鑼。
質地輕盈,看上去和紙做的沒什麼兩樣。
但每當另一道虛影敲動,便產生驚人回響,震動陰霧。
這聲音,對陰魂來說如同雷鼓,震懾心魄,但凡人卻聽不到。
就如那“老鬥”,眼見憑空吹起的狂風,狼狽躲在牆角,嘴裡罵罵咧咧。
渾然不知,身前三尺便是城隍廟社令兵馬。
巡遊隊列中央,八抬鬼轎載著城隍法相虛影。
轎簾在黑霧中無風自動,露出兩點幽火般的眼眸,掃視暗巷。
暗巷之中,還有幾個蒼白虛影,對著牆一動不動。
這些都是京城死去的孤魂幽魄,因神魄不全,隻會呆呆立在原地。
彆小看這些玩意兒,若積攢多了,便會互相吞噬,化為厲鬼,躲在街巷十字道中,給夜晚歸家的行人製造鬼打牆,將人嚇個半死,吞噬殘魄。
捉妖人的《幽玄談》中,謂之“四交道鬼”。
但城隍法象目光觸及的遊魂,這些殘魄皆如燭火遇罡風,“嗤”一聲化為青煙消散。
李衍看得頭皮發麻。
他總算知道,那些玄門高手,死後為何急著奪舍。
肉身為舟,若離了軀體,神魂就變得十分虛弱,被很多東西克製。
當然,他也有應對的方法。
勾牒“天官令”一出,便能嗬退城隍。
但這附近城隍廟,都是宗人府控製。
逼退城隍,對方也會發現。
好在,王道玄的手段不俗,巡遊隊伍根本看不到藏身牆角的李衍。
沒一會兒,巡邏隊伍便遠去消失在黑霧中。
李衍鬆了口氣,身上的引魂香也再次彙聚,纏繞周身,沿著胳膊如靈蛇扭曲。
唰!
李衍正要繼續搜索,煙霧瞬間扭曲,指向另一側牆壁。
那邊,正是打更人“老鬥”。
狂風消散,城隍夜巡隊伍離開。
老鬥罵罵咧咧,拎著梆子就要繼續巡邏。
但就在這時,牆角陰暗處,出現個小小的黑影。
說小也不小,僅胡須便有一尺長,碩大的鼻子左右亂探,聞來聞去。
是偷油老鼠精!
李衍立刻來了精神。
隻見一隻碩大的老鼠,裹著黑煙從牆縫中鑽出。
這東西,也是陰魂形態,但身軀卻異常凝實。
皮毛油光水亮,道道黑煙從皮膚冒出。
麵對著毫無察覺的打更人“老鬥”,這老鼠精竟直立而起,比“老鬥”還多了半個腦袋,雙手搭在其肩膀,兩隻後爪墊在打更人腳下。
幾乎是瞬間,“老鬥”眼神就變得呆滯,踮著腳尖,搖搖晃晃向前走。
李衍眼睛微眯,緊隨其後。
“社”便是土,“稷”便是穀。
神州皇帝動輒提“江山社稷”,但更關心“社”與“稷”的,卻是百姓。
從最早的“土神”崇拜開始,如今土地廟已遍布天下。
就像這京城,每條大街附近,必有土地廟。
廟也不大,約莫半人高,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供奉其中。
京城百姓常會供奉,香爐香灰都堆成了小山。
但見打更人搖搖晃晃來到其中一座,僵硬的彎下了腰。
趴在其肩膀上的“偷油老鼠精”,立刻抽著鼻子麼猛然一吸。
道道青煙,便從土地廟飄散而出,彙入其鼻腔。
“偷油老鼠精”黑乎乎的眼睛,立刻閉上,露出愉悅表情。
隨後,老鬥又墊著腳尖,走向下一個土地廟。
李衍正要前行,忽然發現土地廟神龕中,一根龍頭拐杖伸了出來,指著老鼠精背影。
隨後,另一隻帶著玉佩的手,也探了出來,將龍頭拐杖拽回。
李衍經過時,偷偷斜眼一瞟。
但見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泥胎,忽然換了位置,彼此背對。
李衍心中一樂,但腳步不停,緊跟著偷油老鼠精。
就這樣,他眼睜睜看著偷油老鼠精,偷竊了好幾座土地廟香火。
見此情形,李衍若有所思。
這“偷油老鼠精”有何蹊蹺,竟能讓土地們硬生生吃下啞巴虧。
似乎是吸足了香火,打更人“老鬥”忽然停下。
隻見偷油的鼠精猛然竄出,向著陰暗街巷衝去。
李衍心念一動,緊跟著鼠精進入暗巷。
眼見對方鑽入牆縫,李衍也咬牙向前衝,同樣消失在牆縫中。
街道上,唯有“老鬥”一人,腳後跟忽然落地,隨後恢複清醒,看著周圍變化的街道,他頓時怒火中燒,“孫子,逮著爺一個糟踐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