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趙長生?”
李衍心頭一凜,“你倒真敢說。”
趙清虛啞然失笑:“是你誤會在先,建木中人怎會傻到替人賣命?不過是利益相驅罷了。若有需要,趙長生出賣自己人,隻怕比誰都快。”
“那倒沒錯。”
李衍瞥向周圍入魔的夜遊神,冷笑道:“你真信趙長生能開啟大羅法界通道,助你們登神?我看,他隻想放出這些魔神,在人間攪個天翻地覆吧?”
這番話,實則是在試探。
孔尚昭已譯完《求仙篇》,據徐福構想,需在岱宗、嶧山、之罘、琅琊、會稽等九處龍脈節點,以九鼎布下升仙大陣,重連大羅法界與人間。
建木之名,亦源於此。
當年始皇信其玄妙,卻終致失敗。九鼎沉落龍脈溫養數千年,已成無上神器,陣法如今未必管用。但趙長生執意謀奪九鼎,所圖絕非尋常。
“嗬……”趙清虛淡笑,“你知其一,未知其二。趙長生行事詭秘,從不示人全貌。本座略知內情,倒是駭人聽聞。”
“你想聽?付出代價,未嘗不可談。”
李衍眼眯如縫:“何價?”
“簡單。”
趙清虛笑道,“替我殺一人。”
“誰?”
“欽天監監正白辰山!”
李衍愕然:“殺他作甚?”
這白辰山他見過,乃神州地師翹楚,主司曆法變革。
建木與何有仇?
趙清虛搖頭:“不過一樁交易,無需多問。”
李衍嗤笑道:“你覺得我會信?”
趙清虛搖著扇子,上麵的錢字異常醒目,“無妨,閣下可以考慮。”
李衍沒說話,而是看向周圍。
四道黑影上下懸浮,勾魂鎖鏈如遊蛇般扭曲。
他對付過不少逃離的魔氣,這些東西乃是魔神魂魄,凶殘刁滑,所有處理的事件中,基本都是操控信徒,為自己脫身做準備。
但在這裡卻始終沉默,如同趙清虛的手下。
魔氣可不好對付,不死不滅,除了鎮封彆無選擇。
一個還好說,同時來四個,他毫無勝算,更彆提這不知深淺的趙清虛。
“哦,差點忘了。”
見他這幅模樣,趙清虛故作遺忘,擺了擺手。
唰!
被魔氣侵染的幾名夜遊神,立刻讓開道路。
這是在赤裸裸的示威!
李衍麵無表情,快步離開包圍圈。
快要離開此地時,他才忽然轉身,詢問道:“還有件事想請教,當年趙長生從北疆回來,京城有人做他內應,還在功勳老兵的賞賜牌中動了手腳,是否就是你乾的?”
趙清虛倒也坦然,“沒錯,是趙某牽線。”
李衍眼神變得冰冷,“他們隻是凡人,用三才鎮魔錢,代價未免太大了吧?”
趙清虛抬頭,空無一物的慘白麵具後,傳來玩味的話語,
“你打獵,圖的是暢快,會在乎箭頭麼?”
“很好!”
李衍嘴角微彎,露出森冷白牙,“差點讓你蒙混過關!”
說著,看了看周圍,“既然知道此事,就知我不會善罷甘休,騙了半天,隻是想我走。”
“你不敢動手,在忌諱什麼…”
話未說完,已從懷中取出勾牒,同時念誦道:
“天有紀,地有綱,陰司拘魂,陽人回避!”
“找死!”
對麵的趙清虛,聲音立刻變得冰冷,還有一些氣急敗壞。
“我對付他,你們先動手!”
說罷,掐動法訣,右手一幅《地官赦罪寶誥》便騰空而起。
在這秘境洞天之中,寶卷的威力也得以顯露。
但見那副寶誥陰風便長,化作幾丈黃帛,上麵寫著:“誌心皈命禮,青靈洞陽,北都宮中,部四十二曹,偕九千萬眾,主管三界十方九地,掌握五嶽八極四維…”
每一個字都如同鬥大,散發金芒。
李衍已成功召喚陰司兵馬,但那些從虛空而來的陰煞黑霧,卻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對於此事,他早有預料,毫不猶豫掐訣,勾魂雷索嘩啦啦呼嘯而出。
“哼!”
對麵的趙清虛,同樣也有準備,再次掐訣,手中紙扇左右揮舞。
這東西,竟然也是一件大羅法器。
隨著他念咒施術,紙扇上碩大的“錢”字散發血芒。
嘩啦啦~
密密麻麻的紙片,如雪般飛出。
仔細看,竟全是銀票虛影。
李衍目力非凡,看得清楚。
這東西類似銀票,卻有些不同,上麵屋木人物圖案,還寫著“益州交子務”、“市舶司”等字跡。
大宋“交子”?
為何不是銀票?
難不成與其來曆有關…
李衍心中疑惑,但此事也顧不上多想。
趙清虛甩出的“交子”,在空中翻滾彙聚,隨後便陰炁翻湧,出現一道道身影,或麵目猙獰,或頭大身子小,或渾身長毛,眼毛血光。
猙獰鬼、大頭鬼、臭毛鬼…
都是《幽玄錄》上提到的惡鬼。
這些惡鬼,身上被前心後背皆貼滿交子,好似提前木偶般被操控,向他撲來。
當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與此同時,李衍的勾魂雷索也覆蓋全身。
隨著劈裡啪啦電光閃爍,頓時化作一雷電神人。
轟!
原地一聲轟鳴,人已消失。
沿途惡鬼毫無抵抗之力,直接被拍碎,化為黑煙,魂飛魄散。
李衍這“神變法”,雖有時間限製,但戰力可直線上升。
然而,他卻沒有絲毫喜悅。
隻因遠處那四個入魔的“夜遊神”,繞著凶神王母像飛速盤旋。
身形開始潰散,但一道道血紅色魔氣,竟全都彙入王母神像。
那株桃樹同時震顫,根須扭動,將下方祭拜的所有紙人塞入樹洞,隨後上麵便浮現出那些權貴痛苦麵孔,跟著剩下的孩童冤魂痛苦嘶吼。
凶神王母神像,也被根須抬起,放在樹冠之中。
嘩啦啦~
神像雙目石屑掉落,露出血紅色的眼睛。
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李衍看到後,頓時了然。
這些魔氣,皆是來自魔神劉遠橫。
它年代更加久遠,傳聞是息壤所煉,後化為精怪,最擅變化,能鑽入其他神祇泥胎中,假扮神明,掠奪香火,所謂“蟠桃會”,一是控製京城權貴,二恐怕就是豢養這凶神。
轟!
魔氣侵入凶神王母像,桃樹似乎化為其下肢,邁出一步,地麵便轟然震顫。
李衍隻覺頭皮發麻,眼前這凶物的炁息,幾乎要讓他窒息。
而那趙清虛,則仿佛又使不完的“交子”,不停揮舞紙扇,召出一尊尊惡鬼阻攔。
“昂——!”
就在這時,天邊傳來一聲龍吟。
李衍隻覺如山的壓力,從空中落下,周身電光不斷變弱。
一瞬間,他聞到了濃鬱至極的香火味,耳邊還回蕩著恢弘的聲音:
“伏惟乾坤浩蕩,陰陽肇分,大宣受命於天,承神州氣運…岱宗鎮東極,華山佑西陲…”
是大宣國祭天地禱文!
這裡果然與大宣龍脈有關,之前的壓力,便來源於此。
每個王朝的龍脈,都是皇族最核心機密,窺視者死。
李衍不清楚大宣朝用的什麼秘術,但卻清楚,大麻煩要來了。
他二話不說,扭頭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