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飛燕很是著急,即便書院那邊傳信說趙驢子沒事,也是夜不能寐。
難不成那邊遇到了什麼意外…
簡單收拾一番,又吃了早飯後,李衍便帶著沙裡飛出門。
這次前往書院,主要先看看情況。
他們行李不少,很多都是貴重物品,隻能留下王道玄和呂三他們看管。
……
細雨如織,寒意侵肌。
馬蹄踏破官道泥濘,李衍與沙裡飛一前一後,策馬向東郊疾馳。
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淌下,將視野模糊成一片灰蒙的簾幕。
甫近東郊丘陵地帶,氣氛陡然不同。
前方官道分岔處,赫然增設了三重臨時木柵關卡,拒馬森然排列,尖刺在雨中閃著冷光。
披堅執銳的衛所士兵精銳肅立雨中,甲胄覆著薄薄水膜,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這裡是官道,但泥漿翻滾的路上,已無閒雜車馬蹤影。
“停車!東郊重地,閒人免入!”
為首校尉一聲冷哼,周圍手下便齊刷刷彎弓搭箭。
沙裡飛咧嘴低罵一句:“奶奶的,這是把這兒當紫禁城防了?”
“少廢話!”
李衍低聲叮囑,隨後勒住韁繩,探手入懷取出一物。
那是麵令牌,黑檀木為底,四角鑲鎏金雲紋,中央鏨刻清晰的“通研”二字。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憑此驗勘,東郊無礙”。
這是羅明子幫忙申請的通行令。
京城東郊,不僅有乾坤書院,還有神機營,因此兩個衛所常駐封鎖設卡。
校尉驗過令牌真偽,又仔細核對文書印鑒與李衍麵貌,臉上鐵板般的冰冷才稍霽,揮手沉聲道:“放行!此去書院與神機營,五裡一巡哨,勿近禁區!”
木柵轟然挪開,李衍拱手道:“多謝”。
二人策馬繼續前行,攀上丘陵之巔,眼前豁然開朗。
細雨籠罩下,遠處兩片龐大的建築群隔著起伏的山脊遙遙相望,如同蟄伏在雨霧中的巨獸。
東側的建築群,背靠陡峭山崖而建,數丈高的青石圍牆厚重如鐵閘,牆體刀劈斧削般冷硬平直,全無修飾。牆頂上設鋸齒狀女牆,隱約可見炮位與瞭望哨塔的輪廓。
隱約能看到,巨大鐵門緊閉,上方懸著匾額,“神機重地”的字樣如劍鋒出鞘。
更讓人吃驚的是,幾根粗壯得驚人的暗色鑄鐵煙囪刺破雨幕,傲然挺立,冒著濃煙。
咣當!咣當!
沉重如悶雷的聲響,斷斷續續從高牆內透出,相隔如此之遠都能聽到。
“好家夥,那是鐵匠爐?”
沙裡飛吃了一驚,滿臉不可思議。
李衍也是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神機營負責大宣朝廷火器鍛造,因東郊有煤礦,且火藥危險,所以安插此地。
看這模樣,莫非已有了工場?
雖說感覺不可能,但這世界有墨門,說不定能弄出什麼厲害玩意兒…
隔山而望的右側,則是乾坤書院。
這書院同樣倚山勢展開,規模宏大得令人咋舌。
遠遠望去,有點像國子監,卻又擴大了不少,氣勢恢弘。
一條醒目的中軸線貫穿布局。
飛簷重簷、廡殿歇山頂的巨型殿堂鱗次櫛比,琉璃瓦在暗沉的天空下失去光澤,卻更顯肅穆。
厚重的朱漆門柱粗壯異常,巨大的白石丹陛層層向上。
遠遠望去,主建築群兩側及後部,還錯落分布著一些形製奇特的建築:
有方正敦實如堡壘的多角石塔,上方搭建著碩大銅管,赫然是個望遠鏡…
有連綿的拱券長窗工坊,屋頂煙管縱橫交錯,雖不及神機營那般粗壯駭人,卻數量繁多…
整個書院籠罩在雨中,顯得異常安靜,凝重肅穆。
“看來朝廷是真用心了…”
李衍見狀,忍不住輕聲嘀咕。
他早聽嚴九齡說過,書院的經費一撥再撥,甚至調動了國庫。
為及時完工,還特招各地匠人和數萬民夫,耗資巨大,不少朝臣頗有微詞。
若非開海後國庫充盈,還真建不起來。
二人勒馬駐足山頂,目光在兩山之間移動。
神機營與乾坤書院隔穀遙望,似乎在對峙,卻又在冥冥中相互依存。
沙裡飛嘬著牙花子,搖頭道:“這兩地方,感覺將來都不是省油的燈!”
“那是自然。”
李衍喃喃道:“一個要命,一個革命,人道變革怕是自此而起,走吧!”
說罷,便帶著沙裡飛策馬而行,順著山道往乾坤書院而去。
來到門口,書院大門更加恢弘,竟用了兩扇烏沉鑄鐵門,且鏨刻著巨大“乾“與“坤“卦象圖。
李衍眼睛微眯,神情變得凝重。
這書院風水,明顯經過高人布置,罡煞之炁流轉,竟有到了洞天福地之感。
門口有六名軍士看守,看到他們,眼神立刻充滿審視。
還沒等李衍上前,門側角門便“吱呀“一聲洞開。
但見四名執役抬著碩大藤筐蹣跚而出,筐內堆滿五顏六色的古怪礦石。
後麵跟著名老道,白須飄飄,葛布道袍前襟紮在腰間,袖口沾著丹砂與炭灰,焦躁嚷嚷道:
“小心點!彆亂搖…“
話未說完,忽然心有所感抬頭,大喜道:“李居士,你可算來了!”
李衍臉上也露出笑容,“前輩彆來無恙啊。”
老道正是武當山的煉丹道人王靜修,同樣受聘成為書院教習。
不等李衍多問,王靜修便大步跑來,拉著他的衣袖就往裡走,滿臉興奮道:
“來的正好,給你介紹幾人,咱們書院可是藏龍臥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