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看著前方的道路,誠摯萬分道:「我以為,你我之間定有誤會。陳解元,我深信你是胸懷大誌之人,你出身於鄉村,見識到了邪祟為禍鄉野,見識到魔變下的眾生的掙紮,同樣也看到了官吏比邪祟更甚。這方天地如同囚籠,困頓了你我。我以為,你也有改天換地之心。」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侃侃而談,總能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可是,在真王時代並不這樣。真王時代,群魔授首,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病有所醫。」
公子道,「那時,邪祟亦少,無法形成氣候。可是這一切隨著真王之死而變。這些年來,民眾日漸疾苦,邪祟日漸猖獗,魔變如花開,遍地都是。朝野積弊已久,官不為民做主,而想著維持自己的統治地位,想著讓自家子孫後代發達。大世家把持朝綱,小世家把持地方,讀書人成為清流,隻會侃侃而談,大吹法螺。「
他悵然而歎:「我相信,你與我一樣,見到這一幕也痛心疾首,見到百姓受苦,也感同身受。民眾尚未來得及老,便死於邪祟之口,終於苛政之下,青壯誌士無用武之地,朝堂之上滿是清流。賣兒鬻女,幼無所長,瘟疫橫行,病無所醫。大明,已經腐朽了!」
公子轉過臉,向陳實看來,目光熱烈:「我想,你也與我一樣,想改變這一切!你想革除腐朽,你想鎮壓群魔,你想掀翻造成人世疾苦的一切!你想重現真王時代的榮光!同樣,這也是我所想!」
他激動道:「他們告訴我,不要來見你,他們說你是個頑固的人,邪惡的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匪類。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和我是一類人!」
「你心懷大善,你被人誤解,你有著改天換地之心而無處使力,你有著雄心壯誌有著一身本領而無用武之地!陳解元,你我是同一類人,你我不是敵人!」
公子大聲道:「你我應該聯手,應該左右時局,應該撥亂反正,應該亂中取勝,應該改變這個世界,攜手建造一個理想中的真王時代!」
他向陳實伸出手來,言辭切切:「陳解元,這世上理解你的人不多。你我不是陌路人。來,到這邊來,助我一臂之力!」
方曇和衛兮澤被他的言語說得感動,忍不住眼圈泛紅。公子一番肺腑之言,同樣也喚起了他們的共鳴。
陳實目視前方,淡淡道:「說完了?」公子臉上誠摯的表情凝固下來。
陳實無視他的手,繼續向前走去,道:「說完了,就回去洗乾淨脖子,等著大考時我像宰小雞兒一樣宰了你。」
公子麵色一沉,停下腳步,看著他越走越遠。
第二日清晨,陳實早早醒來,陳棠沒有去上朝,帶著他洗漱,焚香,給爺爺陳寅都的靈位上香,又讓陳實拜了拜娘,道:「會試不能攜帶符兵符寶和法寶,你身上有的話,取下來,免得被人搜出就難堪了,還容易丟失。」
陳實把幽泉遊龍劍和身上的一些寶物取出,交給他。
「衣裳也要換成普通的衣裳,不能穿符寶類的衣裳,身上也不能畫符籙。」陳棠想了想,道,「火器也不行。」
陳實嘟嚷一句,從小廟裡取出一些鐵蒺藜。
陳棠看著這些比自己個頭還要高的鐵蒺藜,眼角跳動一下,道:「火炮也不行,還有龍頭火箭,也不能帶過去。」
陳實頹然,取出兩尊大將軍炮和十來根火箭。
陳棠看著這些兩丈長短的龐然大物,不禁頭疼,這孩子腦後的小廟有這麼大麼?怎麼塞了這麼多東西。「有大將軍炮,必有彈丸,彈丸取出來。」
陳實又取出彈丸,道:「這次沒東西了。」
陳棠有些不信,進入他的小廟,翻找一番,將符神天機和石磯娘娘請出來,又道:「你將這些靈藥種在小諸天中。這些也都不能帶過去。你放心,你這些東西收在小諸天裡,我幫你收著,丟不了。」
陳實處理完畢,陳棠道:「狗子也不能帶。」黑鍋汪汪叫了幾聲表示抗議,陳棠堅決拒絕。
他又檢查幾遍,確認陳實沒有夾帶,這才親自送陳實前往禮部衙門。此次會試由禮部主掌,文試在禮部挙行,武試在神機營的場地挙行。
禮部衙門早在幾日前已經開始騰出不少衙門府邸,讓各地的舉人有個會試的地方。文試分三場,第一場考義,第二場考論,第三場考問。武試分為三場,第一場考術,第二場考藝,第三場考鬥。
上午考文,下午考武,連考三天。一個月後放榜,才能知曉成績。
之後才是殿試。
陳實到了禮部衙門,隻見這裡到處都是禮部和神機營的高手,神機營將士腰間佩刀,背上背著鳥統,掛著藥壺,布袋裡裝著鉛彈,屁股後麵掛著鐵蒺藜。
天空中,屹立著一尊尊十多丈高大的黃巾力士,俯身下看,掃視一個個進入考場的舉人。禮部官員則祭起元神,巡查每一個舉人的身軀,查看是否有違禁之物。
除此之外,各個考場中立著巨大的神獸石像,是兩種神獸,一種似龍而四足,身軀比龍短小,相貌喜慶掛著笑容。另一種形似虎生龍角龍鱗,背上有著鬃毛,相貌威嚴,目光充滿懷疑。
陳實來到時,正有幾個禮部小吏對著石像上香,獻上牛羊等祭品。
突然,石像鏗鏘鏗鏘的活動開來,從石頭化作血肉之軀,從祭台上一躍而下,開始審視每一個考生。「那是狴犴和負質,任何一個作弊者,哪怕是請來鬼神,也難逃他們的耳目。」
陳棠道,「進去吧,好好考,不要有太大壓力。」
陳實稱是,上前通報姓名,有考官聽到他的名字,將他領入考場。
陳實坐在蒲團上,隻見他所在的考場是一處大殿,除了他之外,還有十幾個案幾和蒲團,大多數都是空的,隻有兩個案幾前有人,一個是公子,另一個是個陌生的年輕人。
整個考場,隻有他們三人。「在下張悠,見過陳解元。」
那陌生的年輕人坐在蒲團上,向陳實微微欠身,含笑道,「我沒有住在棲霞觀,在叔叔家借宿。」「不許交頭接耳!」一個考官喝道。
接著,狴犴和負質兩尊神獸邁步走了進來,威嚴的走來走去,打量三人。
伴隨著一聲鐘響,隻見一位考官來到三人前方,麵色威嚴,朗聲道:「今日大考第一題,分為四書義,易義,詩義,春秋義。四書義有六道題,易,詩,春秋各三題。各位舉人各擇一題,釋義解答,一個時辰為
限。」
接著,對麵走來一些小吏,推著牌子進入殿中,其中一張牌子上寫著:「四書義:一,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二,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三...」
陳實逐一查看,有小吏發下筆墨紙硯,紙是宣紙,墨已磨好,筆已備齊。陳實選擇的議題是,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這題朱秀才講過!」
他頗為激動,立刻提筆寫上名姓籍貫和議題,便要動筆。
這時,一個小吏走來,從他手下抽走宣紙,仔細研究他的筆鋒字跡,又仔細思索他的議題。另外兩個小吏也自走來,抽走了張悠和公子的紙張,就在旁邊研讀筆跡和議題。
過了片刻,三個小吏居然坐了下來,揮筆如風,在紙張上唰唰寫著他們選題的釋義!陳實目瞪口呆,急忙向狴犴和負質道:「舞弊!我們舞弊了!」
兩隻神獸充耳不聞,對這一幕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