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禮部尚書嚴固之端坐在禮部衙門的正殿前,下方是上林苑監的幾乎所有官員和小吏,正在施展各種招魂、索魂、定魂、尋人問路的法術,隻是始終搜尋不到嚴固之皺眉。
六百多位舉人明明隨著仙橋福地一起跌落陰間,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倘若都是些泥腿子倒也罷了,但關鍵是裡麵還有郭道子、金盧道人等道門聖地的高徒。更為關鍵的是,張悠也在其中!
張悠是張家的人,未來要繼承宗主之位的,這樣的人倘若死在此次大考中,自己這個禮部尚書也做到頭了。
「夏放鶴夏收鷹兩個混蛋!」
嚴固之暗罵一句,催促上林苑監再想想辦法。
上林苑監主管畜牧和祭祀用品,平日裡供養鬼神,是陽間負責和陰間聯絡的衙門,地位較低,但極為重要。
上林苑監平日裡用牲畜獻祭給鬼神,打通陰間的門路,這樣王公貴胄死後,陰差來拿時,一般都會提前通知一聲,給將死之人十天半個月時間處理後事。甚至還可以賄賂陰司,為家裡,的老人在陰間謀個職位。
因為平日裡獻祭的多了,所以陰差也樂意與上林苑監打交道。
下方廣場上,有人牽來許多豬馬牛羊,立下祭台,香火鼎盛,青煙徐徐升起,彌漫在空中。
豬馬牛羊等祭品被送到祭台上,沒多久便有陰差自青煙中浮現,來享用祭品。
幾個小吏上前,詢問這些鬼神,逐一詢問陷落在陰間的舉人的下落。
那些鬼神享用過祭品後,依舊言語不遜,口中臟話連篇,罵咧咧的,不過小吏們的問題,也都應答儘答。
——吃人嘴短,既然享用了祭品,自然要有所回報。
過了許久,上林苑監的一眾小吏將得到的訊息整理一遍,呈給左監正。左監正匆匆翻看一遍,立刻一路小跑來到嚴固之麵前,呈給嚴固之,躬身道:「大人請看。」
嚴固之翻開文書,左監正道:「大人,我們一共查詢六百四十四位舉人下落,索引魂魄,但都無法找到他們的魂魄。詢問鬼神,其中已有二百一十七人死亡,尚有四百二十七人在世。大人重點關注的那幾人,金盧道人已故,其他人尚且在世。」
嚴固之一邊閱讀,一邊詢問道:「他們陷落在何處?為何招不來魂魄?」
「大人,那些鬼神說他們去的地方,不是他們掌管的疆域,屬於第二座地獄,是遺棄之地,他們無權進入其中。」
左監正道,「他們還說,落入那裡的鬼魂,基本上沒有出來的可能。哪怕他們這些鬼神,也不敢進去,裡麵有比他們還要可怕的東西。招魂法術也基本無用,招不來那裡的魂魄。但凡進入其中,便再無生還可能。
嚴固之心中一片冰涼,眼角抖了抖,聲音沙啞道:「還有其他辦法沒有?」
左監正輕輕搖頭:「能使的方法,我們都試過了,沒有其他法子了。」
他遲疑一下,道:「我聽聞散人之中有個叫沙婆婆的人,精通魂魄類法術,天下無雙。此人曾是吏部郎中向雲飛的發妻,後來被休了。或許她會有辦法。」
嚴固之道:「快命人請來向大人!還有,畢竟都是進京趕考的讀書人,不能讓這些舉人客死他鄉。繼續招魂,一定要將他招回為止!」左監正欠身,快步走下石階,向上林苑監的一眾官吏喝道:「繼續招魂!」
隨即又喚來一個小吏,吩咐道:「速去吏部,請來吏部郎中向雲飛向大人。」小吏匆匆去了。
過了不久,吏部郎中向雲飛來到禮部衙門,見過嚴固之。嚴固之詢問道:「向大人,你能否請來沙秋桐,助我們搜尋失陷在陰間的舉人?本官也知你有為難之處,但茲事重大,還請閣下不要推辭。」
向雲飛躬身道:「大人,下官與沙秋桐已經再無瓜葛。如今也不知她在何處,即便想請她出手,也是無可奈何。」嚴固之笑道:「前幾日,她不還在我禮部衙門的考場外,與你有說有笑麼?」
向雲飛心神大震,瞠目結舌,吃吃道:「那女子確與沙秋桐有幾分神似,但沙秋桐已經六十有餘...」
嚴固之道:「她就是沙秋桐,人稱搜魂羅刹沙婆婆,原本在上林苑監為官,是上林苑監的典簿。你們成親,育有一子,後來你休了她。如今,她不知用何妖法,讓自己變得年輕了,故意親近你。」
向雲飛目瞪口呆。
過了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搖頭道:「我也不知她在何處。倘若大人能尋到她,我自會出麵勸說。」嚴固之微微皺眉,立刻讓人去搜尋沙婆婆下落。
時間一天天過去,沙婆婆沒有找到,上林苑監的一眾官吏想儘了辦法,也沒有搜尋到那些舉人的下落。「嚴大人,上林苑監上下三百六十四位官吏,連續十三天搜尋,夜以繼日,已經累得堅持不住了。」
左右監正一起來見嚴固之,央求道,「再搜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還請大人開恩,讓他們休息幾日,再行搜尋!」嚴固之看向下麵,隻見上林苑監的官吏一個個損傷了精氣神,的確難以為繼,隻得道:「休息兩天。」
左監正遲疑一下,道:「大人,不瞞你說,下官以為就算再尋,也不可能活著了。陰間鬼怪眾多,危險無比。陰氣又重。他們就算能從鬼怪的口中逃脫,自身修為也被陰氣侵蝕,肉身衰敗。就算今日救回來,隻怕也是廢人了。」
嚴固之眼角跳動,想起張甫正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咬牙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左右監正隻得退下。
又過兩日,上林苑監養足了精氣神,繼續搜尋。
與此同時,擷秀館中,輔正閣上下也不斷派人前往上林苑監和禮部打探消息,詢問是否尋到那些失陷的舉人。消息源源不斷傳來,水軒誌、秦蘇等人臉上的表情也逐漸放鬆。
「時間拖得越久,生還的可能性就越低。」
奏蘇麵帶笑容,道,「已經過去半個月了,這些舉人在陰間,隻怕已經化作了白骨。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他們的親人還不知道他們已經死在陰間。」
其他輔正閣的官員也紛紛歎息。
「陳實和張悠死在陰間,公子便十拿九穩了。」湯主簿笑道。水軒誌正色道:「豈可幸災樂禍?這種話,休得再提!」
他頓了頓,道:「要不了多久,禮部便會停止救援,會試也會放榜,公子必然是會試第一。再過半個月,便是殿試走個過場。公子這個狀元,可謂得之不易。諸位,須得早早為公子造勢!」
眾人紛紛點頭。
祭酒竇奇問道:「水長史,陷落陰間這麼久,還能活著回來麼?若是那時他們突然出現的話.」「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水軒誌淡淡道:「即便是我這樣的大乘境存在,進入陰間也很難堅持多久。陰間遍地鬼神,處處魔怪,詭異莫測,沒有人能在陰間活過一個月,我也不行!更何況,這次陷落陰間的舉人,多數元神未成,更不用說斬三屍了。」
他微微一笑,道:「他們的三屍神會吸收陰氣,越來越強大,壞了他們的大道根基。就算有人能活著回來,道基已壞,自此之後便是個廢人,何足為慮?陰間,比你們想像的,更為可怕!」
陰間,一道青石路鋪在空中,不斷向前延伸,下方,黑鍋馱載著陳棠疾馳。
青石路上,看似二八芳齡的沙婆婆屹立在道路儘頭,腳下的青石不斷向前去
她恢複青春,氣血充沛旺盛,從前她氣血枯敗,不敢如此鋪張浪費,現在儘管揮霍不說,反倒修為再有精進,隱隱有突破的勢頭。兩人一狗,在陰間已經奔行十多日,沙婆婆一直幫助陳棠確定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