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是有的,一個叫香秀的年輕人,姓楚,脾氣很古怪,神神叻叻,自言自語,就住在那邊的房子裡。」
老泥人道,「他是土地公公收養的孩子,平日裡打掃土地廟,聽人說拜了土地公公為師。但他應該不是修士吧?」
陳實笑道:「難說。說不定有些人天分極高,跟著神靈也能修行。」
他帶著黑鍋來到楚香秀的房子前,房門沒鎖,一推即開。
房中無人,房間裡到處都是紙張,紙上往往是各種符篆。
陳實撿起這些紙張,逐一看去,紙上畫著的符篆很是奇特,是土地公的各種形態,還有著地類的神紋。顯然,祖廟的土地公並不懂得如何修行,隻能傳授他神道上的知識。
陳實不斷翻閱,但見紙上的符篆也在逐漸演化,地祗神紋竟也在不斷演化,向道紋轉變。
他揚了揚眉,這個楚香秀竟然從神道當中,參悟出神、仙變化之妙,祖廟土地公教他的那些神道,被他走出了一條成仙的道路!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地仙界人才輩出,此人的智慧,不輸於我!」
陳實讚歎不已,向黑鍋道,「楚香秀有驚人之舉,與天真道人相比,也毫不遜色。」
正說著,外麵走進來一個泥人,瘦瘦高高,比陳實還要高出一兩分,身穿布衣,想是因為經常低著頭的緣故,躬著肩頸。
他看到陳實和黑鍋,頗為驚訝。
陳實笑道:「天兵營陳實,這是我的師弟黑鍋,奉天王命前來調查泥菩薩一案。見過楚道友。」
那泥人正是楚香秀,有些。
陳實笑道:「楚道友請坐。」
楚香秀來到飯桌前坐下,低著頭,並攏雙腿。
陳實站在他對麵。
楚家家徒四壁,沒有會客的堂屋,也沒有太師椅八仙桌,隻有兩把凳子一張木桌。
陳實並未坐在另一把凳子上,依舊站著,笑道:「楚道友,這張凳子是你師父的凳子吧?你們師徒二人,偶爾在此地吃飯,對不對?」
楚香秀嘴角動了動:「是。我是師父收養的,他老人家偶爾會來我家。」
陳實笑道:「你師父很慈祥,對你很好。」
楚香秀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還是有些,道:「師父待我恩重如山。」
陳實詢問道:「土地公走的是香火神道的道路,你卻是個活生生的人。就算你布道豐安郡,凝聚信仰,走的也是神道的道路。你因何而成仙?」
楚香秀起身,黑鍋握緊丈天鐵尺,牙咧嘴。陳實擺手,示意黑鍋不必如此。
楚香秀來到紙堆裡,翻出他畫下的那些符篆和道紋,道:「就是這樣。」
陳實眼睛著笑容,讚道:「楚道友,你是奇才。你將神道轉變為仙道,令人歎為觀止。」
楚香秀驚訝的抬起頭:「你看得懂?」
他又低下頭,聲音有些暗沉和難過:「其他人都看不懂。我拿去詢問他們,他們說是鬼畫符。」
陳實笑道:「普天之下,就算是仙人,也多是庸才,能夠懂你的人不多。在下不才,
恰巧是其中之一。」
楚香秀眼晴漸漸明亮,臉上也露出笑容,話也多了起來。
「師父收養我時,這裡正值饑荒,我跟著爹娘逃難到這裡來的,爹娘餓死了,我也餓暈了,師父用他廟裡的供品把我救活。從那時起,我就跟著師父。」
他跟陳實說話,也像是自言自語。
「附近村鎮很多人來找師父問事,丟了東西的,丟了孩子的,地裡長荒草,鬨蝗蟲,
都來找他。帶的禮物也不多,就是些瓜果蔬菜。我跟著師父,靠著這些瓜果蔬菜長大。」
「師父說他不懂的如何修行,就傳給我這些東西。我也沒辦法修煉,天天看著這些東西,慢慢的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我就幫師父做事,也去幫人驅蟲找東西,除荒草———”
陳實心道:「這等悟性,似乎比我還要高一些。」
「你修行這麼久,一定合道了吧?」陳實問道。
楚香秀道:「我也不知自己是什麼修為,隻覺有一天,無緣無故降雷劈我,劈完了,
還有仙氣仙光飄過來。師父跟我說,我要合道了。他雖然是豐安郡的土地神,但豐安郡沒有地方給我合道。他是小神,我合道需要很大的地方,他弄不來這樣的地方。我不想讓他麻煩,他說,我不合道的話,活不了多少年就死了。」
陳實心中微動,道:「你去哪裡合道?」
「師父說,地仙界都是有主的,無權無勢,合不了道。」
楚香秀抿了抿嘴唇,道,「若要合道,須得去黑暗海。我就跑出去了,黑暗海很遠,
我走了十多年。」
陳實揚了揚眉毛:「你在黑暗海中合道,遇到了什麼古怪?」
楚香秀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雙手也是泥質的雙手,道:「合道麼,就是與天地大道相合,黑暗海中的大道可能有點奇怪。我也是費了一番心血,前後用幾十年,才合道成功。」
陳實盯著他的雙手,道:「你將黑暗海的大道,帶入地仙界了?」
楚香秀道:「你不也是?」
陳實揚起目光,遇到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錯開視線。
陳實道:「你回來之後呢?你師父怎麼不見了?」
楚香秀又盯著自己的雙手,道:「他大概是死了。我離開了快五十年,回來的時候廟裡就沒人了。附近的人也很少再信土地公了,去信菩薩。我去詢問很多人,都不知他是怎麼死的,他是豐安郡的土地,怎麼就死了————”」
他揉搓看目己的指頭,搓得泥土紛紛落下。
陳實道:「你沒有證據是大勢至菩薩做的。」
「對。我沒有證據。」
楚香秀低著頭,泥土做的眼眶裡有水流出,將土質眼珠濕潤,又啪嗒啪嗒落下,
道,「我不知是誰做的。但是誰得利,我知道。得到最大利益的人,一定有問題!所以,
我就用師父廟裡的土,做了一爛香——你是來抓我回天庭受審的?我不會坐以待斃。」
陳實沉聲道:「你施法降雨,殺了很多人。我奉命前來調查此案,不得不拿你回去。
》」
楚香秀搖頭道:「我沒有施法降雨,我適才出門,也是在查到底是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