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聖城上空,依舊是萬載不變的雷霆雲海翻湧。
然而,在聖城最核心區域,某些古老殿宇深處,數道極其隱晦、淵深如海的意念悄然掃過雷戰侯府所在的天穹區域。
“空間本源波動……是靜淵梭?”
“氣息純正,是天光麾下那具。看來是去接引那小家夥了……”
“萬載鑄基,便敢引渡噬界雷龍……這份心性與魄力,後生可畏。”
“是龍是蟲,且看此番血獄之行。若能成,我古國當再添一柄凶刃。”
“靜觀其變吧……”
意念交流迅捷而隱秘,帶著審視與期待,旋即隱去。
聖城依舊喧囂,絕大多數生靈對此毫無所覺。
惟有最頂尖的那一小撮存在,才捕捉到了那抹轉瞬即逝的空間漣漪,並明了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無聲的接引,已然在最高的層麵掀起了波瀾。
靜淵梭航行於空間的夾縫之中,外界是光怪陸離、扭曲變幻的流光。舟內卻異常平穩,感受不到絲毫顛簸與空間亂流的衝擊。
白袍神王靜立舟首,如同一座永恒的白色礁石。血隱老人盤坐舟身,閉目凝神,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之中,萬雷星辰網緩緩運轉,一萬零八百顆紫金雷星光芒璀璨,構築出龐大精密的力量體係。
那道堅韌無比的混沌隔膜橫亙核心,隔絕著渾源意誌的汙染,隻允許純淨的本源之力滲透轉化。枯榮之力在識海中流轉,如同無形的潮汐,持續衝刷著滲透而入的細微“渾源之毒”,將其磨礪、轉化。
他的意誌如同千錘百煉的神兵,在萬載觀想雷龍魄與抵擋侵蝕的過程中,被錘煉得無比凝練堅韌,穩穩立足於神王一重境後期,甚至觸摸到了巔峰的門檻。
時間在空間穿梭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靜淵梭微微一震,如同踏上了無形的陸地。外界那光怪陸離的流光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粘稠的黑暗。
“萬雷血獄已至。”白袍神王平淡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血隱老人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穿透梭體透明如水波的艙壁,落入這片雷霆古國最核心也最禁忌的疆域——萬雷血獄。
死寂,是這裡的第一印象。
並非真空的虛無,而是一種粘稠到極致的、蘊含著血腥與雷霆毀滅氣息的“實質化”死寂。
空氣沉重得如同液態的水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著冰冷的金屬粉塵,帶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和雷電灼燒後的焦糊味。
視野之內,光線被吞噬殆儘,隻剩下一種深沉、壓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源的暗紅色調彌漫著,如同凝固的、乾涸了億萬年的陳舊血痂。
腳下,並非大地。
而是無邊無際、緩緩蠕動流淌的……暗紅色漿流。
這漿流粘稠如同冷卻的熔岩,卻又蘊含著狂暴的雷霆之力!
億萬道細小如血管脈絡的暗紫色閃電,在粘稠的漿流中無聲地蜿蜒、炸裂,每一次微弱的電光閃爍,都映照出漿流深處沉浮的、巨大而扭曲的陰影——那是早已隕落、被血獄力量緩慢消融、淪為養分的強大渾源血脈生物的殘骸!
殘骸的輪廓猙獰可怖,即便是死物,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怨念與不甘。
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為天空的話,是更高處同樣翻滾的暗紅漿流穹頂,一道道巨大無匹、如同撕裂天穹的傷口般的空間裂縫縱橫其上。
裂縫中,不斷有粘稠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深紫色雷漿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轟然砸入下方的血海,濺起滔天的血浪與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
暗紫色的雷光在裂縫邊緣瘋狂跳躍,勾勒出這片死亡世界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混亂、瘋狂、充滿毀滅欲望的意誌碎片,如同無形的毒蜂,無時無刻不在試圖鑽入闖入者的靈魂,將其拖入永恒的瘋狂。
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絞索,足以輕易撕碎混沌境的身軀。
這裡,是豢養凶獸的牢籠,是煉化血脈的熔爐,是無數強大生命最終的墳場——萬雷血獄!
靜淵梭在這片死寂的血色世界中,如同一葉微塵。
它的存在,似乎引動了某些沉睡的意誌。
“吼——!!!”
一聲低沉、壓抑、仿佛從九幽地核深處傳來的咆哮,驟然打破了死寂,這咆哮並非針對靜淵梭,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痛苦嘶吼,帶著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暴躁與瘋狂!
聲音穿透粘稠的空氣傳來,震得靜淵梭外的空間漣漪都劇烈波動了一下。
隨著這聲咆哮,血隱的感知敏銳地捕捉到,在極其遙遠的下方血海深處,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輪廓微微動彈了一下。
僅僅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便引得那片區域的暗紅漿流如同煮沸般劇烈翻騰,無數沉埋的巨大骸骨被拋飛、粉碎。
一股即使相隔遙遠、即使有靜淵梭隔絕、依舊能清晰感受到的、冰冷、貪婪、帶著絕對蔑視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掃蕩而過!
偽·究極境!
那是被帝君封印了絕大部分力量、僅保留本能的噬界雷龍,僅僅是其沉睡中的一次翻身,便攪動了無邊血海。
白袍神王的身影依舊靜立梭首,如同雕塑,對這足以讓神王變色的威壓毫無反應。
他隻是操控著靜淵梭,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無聲無息地破開粘稠的漿流與混亂的能量亂流,向著血獄深處某個特定的坐標潛行。
沿途的景象愈發觸目驚心。
血隱看到血海中漂浮著一些“完整”的囚籠——那是由無數帝君親手煉製的巨大紫金鎖鏈纏繞而成的球形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