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映雖不像孤光時時現身人前,可比起孤光,她素來沉默寡言,卻似乎更得墨城上仙信任差遣。
棹月一看見她,心裡就更著急起來,忙扭頭對謝長安。
“定是墨城上仙知道孤光的事,來找你算賬了,你快走,我去擋一擋她!”
他腦子不靈光,還偶爾闖點小禍,謝長安幫忙收拾過兩三回,大概也明白從前的靈均為何不怎麼願意搭理棹月,彼時靈均身負蜉蝣天的秘密,時常憂心忡忡,又如何有額外的心思旁顧棹月,陪他闖禍的閒情?
但人有所短,也有所長,這樣的棹月,一旦對人好,便談得上至誠熾烈。
換作從前,他遇見這種陣仗,和墨城上仙身邊的人,怕是早就逃之夭夭,或躲在她身後了,如今卻咬咬牙也要擋在前麵。
她的目光軟下來,拉住他的袖子。
“彆擔心,沒事。”
“怎麼能沒事,你都殺了孤光……趕緊走!”棹月直接把她推開,“你馬上回去請仙君出麵,仙君想必是願意……”
小慕也已經從錙銖草的震撼中回到現實,忙道:“是了,這樣吧,我去求戒真上仙,桃夭,你也回去找你們仙君,有這三位出麵,啟明宮那邊應該……”
檀映已經來到他們麵前,自然也就瞧見了還躺在地上的孤光屍身,以及昏迷不醒的接引仙使。
但她出奇平靜,隻掃了一眼,仿佛途徑路人,並不熟稔。
“恭賀靈均姐姐出關,不知姐姐在琅嬛仙府過了第幾層?”
謝長安指了指無字碑:“區區不才,止步三十五。”
檀映望了石碑一眼,麵露微微驚訝,卻也沒有太過震驚,隨後又笑道:“這想必是此行所有人中所能踏足的最高峰了。難怪我們仙君說姐姐定能折桂,果然所料不差。”
她恭恭敬敬又朝謝長安施禮。
“仙君命我前來祝賀,順道送上渺邈一枝,助靈均姐姐複原療傷。”
謝長安不知渺邈是何物,但聽見旁邊棹月和小慕輕輕的抽氣聲,知道這定是一件寶貝,便道:“無功不受祿,怎好讓仙君割愛,這兩人,有一個是啟明宮的掌宮孤光,我對他出手之事,先前已與仙君說過,還勞煩仙友將他帶回去。”
檀映笑道:“孤光被仙君逐出啟明宮,已談不上我們的人了,靈均姐姐若想找人處置,回頭讓人稟告霽虹宮便是,這些沒有仙職在身的閒人是燕林上仙所管轄的。至於渺邈,仙君說了,此物啟明宮不少,不算稀罕,還請姐姐不必客氣。”
謝長安眨眨眼,知道她的言行皆出自墨城授意。
果然暫時消除一位上仙的敵意,行事就是方便許多。
“我知道了,多謝你,也勞煩你代我多謝墨城仙君。”
二人對話,在場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連墨城上仙都不願追究孤光的死,旁人自然不會無端出頭。
非但不願追究,甚至還讓仙使過來恭賀,態度擺得清清楚楚,誰說兩人舊怨難消,墨城定會出手為難,這恐怕還是生怕人被為難,趕來撐場子的。
更何況,從謝長安先前言語來看,明顯是孤光和接引仙使暗算在前,上界雖禁仙人殘殺,卻不禁尋仇,沒有人會與一個剛從琅嬛仙府三十五層出來的冉冉新星過不去。
旁觀全程的燕裂帛當先笑道:“我也剛從裡麵出來,尚未來得及準備賀禮,隻能先口頭向靈均仙友道賀一聲,鈞天瓊宴上,我們再好好喝上一杯。”
言語之間,兩人在二十一層的大打出手仿佛一揭而過,從未發生。
謝長安:“燕仙君客氣了,我不過僥幸而已。仙府之內艱難凶險,我有傷在身,須得回去歇息,待鈞天瓊宴再敘如何?”
燕裂帛:“自然,請。”
琅嬛仙府雖有五十層之多,但這次時間有限,便是魏曇那樣半步上仙的俊傑,也頂多止步三十四層,再往下,運氣不太好的澹台,隻能到三十三層為止。
因而謝長安這三十五層的戰果可謂出眾漂亮,令所有人矚目。
旁人見燕裂帛上前招呼,也想與兩人套個交情,便見兩人已經寥寥數語交談完畢,各自離去,轉眼間雲消霧去,蹤跡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