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己怎麼能答應?
他做了許多事情,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才勉強將交錯繁雜的脈絡撥亂反正,回到各自平衡的秩序,即便這樣的酷刑再經曆一次,也決不能,將她牽扯進來。
目光漸漸聚焦,神魂各自歸處,周身依舊是恒殊宮。
祝玄光手中多了一把劍。
那是仙亂決戰前夕,伯陽君送來的擎孤。
他握住劍柄,反手遞向自己的身體,毫不猶豫!
劍勢如光,但依舊被阻住了。
他喘息著,緩緩低下頭。
一隻手握住劍身,血從指縫汩汩湧出,滴落在他身上。
“我現在控製不住自己,你走……”
他閉了閉眼,連說出這句話都千難萬難。
對方直接奪了他的劍,往後拋開,落地清脆。
祝玄光猛地睜眼,戾氣再度橫生,已不滿足於細水流長的渡氣方式,他俯身壓上去,雙目無法視物,就憑著直覺去尋找掠奪,撬開柔軟唇瓣,汲取更為豐沛的靈氣。
靈氣入體,滋養乾涸已久的神魂,他舒服得幾乎歎息,卻又不由自主想要奪取更多。
但對方忽然翻身反壓在上麵,他暴戾又漲,卻被她披散垂下的長發覆蓋,微微一怔的同時仿佛也暫停永劫無儘的煎熬。
黑發如瀑如幕,遮去所有光亮,他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能任憑氣息馥鬱如蘭悄無聲息浸入五感,遮天蔽日,將他的天地也包裹其中。
血與淚交織,與渡來的靈氣彙成苦澀微甜的一線清涼,注入這無邊苦海。
他一直在騙自己,竭力想與早已融合的李承影區分隔離,仿佛隻要不受其影響,就能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天塹,分開彼此的命運。
但當他沉淪深淵,幾欲自毀滅世,喪失所有意念之際,唯一能夠保留片刻清明的鑰匙,卻依舊隻有那一把。
內心深處的李承影在嘲弄冷笑。
他閉上眼,劇烈喘息,直麵那些不可告人、黑暗暴虐的念頭。
她是他的私心,也是他的良藥。他本已藥石罔醫,卻得此良藥而苟延殘喘,依舊拖著九死一生的魂魄四處遊蕩,自欺欺人,說要看一眼人間安好,其實前塵往事,灰飛煙滅,他要看的,自始至終,不過唯此一人。
“鈞天宮眾仙都在,靈氣強大又駁雜混亂,我為免身份暴露,不得不調用更多靈力,因而出了岔子……現在已經無事了。”
他低聲說明原因,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心珍視。
既怕對方受傷,萬劫不複,又怕對方真的因此心生忌憚懼怕,他甚至無法從此刻混亂的心思中理出一縷篤定。
雖然殺念漸漸平息,但他對剛才自己所作所為引起的震蕩有所察覺,知道上界各處的猜疑已起,想必很快就會來人探查。
她用同樣鮮血淋漓的手,擦去他臉上的血跡。
“若你還是長安城中的李家郎君,此時早已將傷口捧到我麵前,用上三天三夜訴苦博取可憐,可你分明又將李承影壓在心底,隻肯露出祝玄光隱忍壓抑的一麵,還要笑著給我說無事。”
他咽下喉嚨一口腥膻。
“即便李承影,也不願讓你感同身受,更不可能讓你以身相替,而方才……我差點就將你拖入泉曲了。”
謝長安望著他:“但你最終沒有,最後一刻,你醒過來了。”
他微微苦笑:“下次你隻需要遠遠避開,不要如此考驗我,連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了。你怎會剛好過來的?”
“我來還劍。”
她攤開掌心,一把劍懸空出現。
“故人故劍,皆不能失。”
祝玄光心下微顫,正欲說什麼,卻忽然麵色一變!
與此同時,謝長安驀地扭頭,兩人同時往外望去——
“恒殊宮的動靜都傳到我那裡去了,介意我來湊個熱鬨嗎?”
遙遙的,一道聲音由遠而近。
是帝君,寒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