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神魂震顫,靈力將霧氣絞碎,但窮奇本尊忽而從遠處現身,雙手從他肩膀上伸過來,掐住神魂,握緊擰開,又像野獸吞吃生肉般一片片撕下來放入口中,一邊咀嚼還要一邊點評。
“靈氣比方才那個充沛些,可惜也受了傷,味道不是很好。”
他三兩下享用完一餐美味,抬首看見黃龍等人驚駭神色,不以為意,目光轉了一圈,最終落在寒景身上。
黃龍當年沒有親自與窮奇交過手。
但他知道上界為了鎮住此物,到底費了怎樣一番周折,這從封鎮在對方身上的四方鎖鏈與種種咒術封印就能一窺究竟。
這樣的怪物被放出來之後,並不肯如他所願,先去對付寒景,反倒接連殺了蓬丘青崖,雖然此二人在方才大戰中已經受傷,可窮奇說殺就殺,說吃就吃,毫無道理可講,
它會說人話,且說得很好,它披著蓬丘的皮,行止比蓬丘更為優美,可它依舊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無法用常理揣度,無法為利益誘惑,任何博弈拉鋸在它眼裡都是虛無。
黃龍突然想起廣鐸剛才說的話。
他們到底放出了怎樣一個怪物?
為了殺寒景,值得嗎?
心念電轉之間,黃龍已做好搏殺窮奇的準備,後者卻似乎又突然對他和涵虛沒了興趣,注意力轉移,舉步朝寒景走去。
寒景衣袂飄飛,立而未動。
從剛剛與涵虛下萬仙棋,寒景就沒挪動過位置,此時黑色劍影虛懸身後,仿若巨大陰影籠罩下來,遮去他一半的身形,也掩去他臉上的表情。
窮奇閒庭信步,一息數步,轉瞬就已離寒景不遠。
他忽然駐足,咦了一聲,麵露好奇:“你根本就沒有被束縛住,為何一直不動?”
涵虛麵色微變,盯著寒景。
他原以為萬仙棋困住了對方,竟是沒有?
窮奇繼續問:“剛剛我出來,你沒有動手,我吃仙人,你也沒阻攔,為何?你在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嗎?”
此時他也發現了,寒景的仙力的確是在場所有人中最高的,隻是剛剛被對方身後的黑色劍氣遮蔽,他竟沒第一時間發現,反倒將對方的存在當成黃龍轉移話題的障眼法。
窮奇為這個發現感到驚訝和有趣。
“現在我想吃你,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寒景:“當日鑒懸和司源殺你,給過你留遺言的機會嗎?”
窮奇:“沒有。”
寒景:“那你也不用給我留這種機會。反正我說了,你也不會幫我完成,我還是自己去做吧。”
窮奇大笑:“你果真有趣!”
“你”字剛說出時,他化為陰影飄向寒景,眨眼之間,陰影已然貼近寒景鼻尖!
但也隻是幾乎——
黑色劍光頃刻落下,將陰影斬為無數,碎片又在各處重新聚攏,或為陰影,或為蓬丘,或為青崖,或為它從前吃過的無數仙人妖魔,無數張臉,無數種形態,張狂大笑,猙獰咆哮,將黑色劍光連同劍光後麵的寒景團團圍住,宛若巨獸血口一張,將帝君吞吃入腹!
時隔很久,黃龍終於再次見到寒景的造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寒景用出造意了,因為仙亂之後,能與之一較高下的仙人大多死的死,傷的傷,滄溟閉關,廣鐸更不必提,寒景獨立山巔,睥睨眾生,也因此,黃龍和涵虛他們為了萬無一失,不得不將窮奇放出來。
如今,麵對窮奇,寒景的確被逼出造意。
這把上斬碧落,下斬黃泉的法劍氤氳出青冥離火,烈焰熊熊,仿佛要將天地萬物都燃儘,不分生死,不分敵我。
撲麵而來的烈焰氣息裹挾令人窒悶的威壓,連同窮奇跟著放大無數的靈力吞噬,逼得黃龍與涵虛不得不以全力以抗。
耳邊傳來接二連三的輕響。
黃龍神色驟變!
那是——
元鳳鑒碎了!
在青焰與黑氣中炙烤遊走的鳳鳥發出哀鳴,尾羽斷儘,終於開始碎裂凋零。
無數鏡像在夜幕中浮出水麵,倒映過去現在未來的所有回憶思緒中,不少人影閃爍其中。
與此同時,感覺到棘手的窮奇終於撕下偽人的假麵,發出野獸一般原始的低吼,又重新凝為蓬丘模樣,順手抓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一具身軀,連同神魂吞吃進去。
涵虛驚叫:“洛水!”
無力反抗的仙人,就這樣被吃了。
窮奇受到的反噬僅僅是吐出一口黑血,猶覺意猶未儘,它眯起眼左右四顧,又發現新的獵物,手一點一抓,將獵物吸來,脖頸擰在手中。
黑色長迤邐披散,宛若流水,女仙微微垂首,溫順地將臉頰貼在它手上。
顯然這是一具沒有神魂的軀殼。
神魂不知去向,也許早就在之前的鬥法中死了,但顯然這具軀殼也不錯,窮奇忽然生出一點惋惜,想道要是有神魂的話,吃起來肯定更為美味滋補,但現在空有仙體對他益處不大,隻能將就一下。
思及此,它掰動這具身體的胳膊,啪地發出悶響,胳膊居然沒能掰下來,還連著皮肉。
窮奇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剛才的鬥法裡還是受了傷。
它低頭望向自己身體,渾身灼痕處處,這不是留在皮表的傷勢,而是傷在本體,也就是說它即便化為陰影,這些傷也還在。
窮奇勃然大怒,正欲將手上女仙的脖頸擰斷,就像它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本應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驀地睜眼,雙目直直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