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想好了,就叫謝長安吧。”
帝君:“好名字。”
“我也覺得,這的確是個極好的名字。”
謝長安見對方不再言語,她便提著分光徐徐往外走去。
靈均也好,謝長安也罷,如今已無區彆。
寒景有傷在身,黃龍背後另有其人,諸天一統,凡此種種,他即便貴為帝君,也不可能一個人完成所有事情。
他需要謝長安,而非謝長安需要他。
實力不足時要隱藏身份,是因為能夠置她於死地的人太多。彼此實力差距太大,彆人可以不必理會她的初衷,也不必管她的緣由,正如凡人殺死一隻螻蟻,更無須去理會這隻螻蟻有何想法。但當這隻螻蟻化身為人,與昔日強者平起平坐,昔日威脅性命的存在,也就不是威脅了。
這,就是努力與變強的意義。
唯有如此,她才能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走到門口結界處,她回首望去一眼。
台階上的身影,果然已不見了。
……
五霞天,東禹洲。
海浪聲聲,驚濤拍岸。
衛朝歌從山上下來,步伐輕快。
門派座落海邊,山峰本就不高,她也不用法寶仙術,就像凡人一般徒行,沿途看見有趣的花鳥草木,還會停下來賞玩片刻,很快肩膀上就停了一隻翠鳥,手上也多了一把野花,有些拿不下的,都在後麵的小跟班懷裡捧著。
“師姐師姐,你慢點兒!”
蘭陵小尾巴似的,一蹦一跳綴在後麵。
他兩隻手都抱著東西,堆得高高的,把臉給擋住,根本看不清路,幸而自小也有幾分資質,以靈識充當眼睛,就當修煉了。
“已經很慢啦,是你腿太短了!”衛師姐頭也不回。
蘭陵鼓起嘴巴,氣喘籲籲:“你走那麼快,山下的村子又不會跑,天色還早呢!”
衛朝歌終於大發慈悲停下來等他。
“村子是不會跑,可是謝姐姐做的菜,若是晚了就吃不到,又要等上好幾天,你快點兒!”
蘭陵:“師尊說了,修士要辟穀,你卻還偷偷下山找吃的!”
衛朝歌:“那你還跟著我,小心我把你丟下,再弄個陣法讓你在這裡待上三天三夜。”
幾朵野花被她灌了點靈力扔過來,砸在蘭陵腦殼,痛得他東躲西藏,哇哇大叫。
兩人打打鬨鬨來到山腳的小村莊。
這村莊太小了,靠海吃海,村民也不多,唯獨因為山上有個仙人門派,才在十裡八鄉有些名氣。
在村民們眼裡,他們即便很少親身接觸仙人,隻能偶爾瞧見飛劍與仙人從天空掠過的身影,但近水樓台,也算沾了仙氣和福氣。
隻有衛朝歌他們自己心裡清楚,在凡人那裡高不可攀的趕海派,其實隻是東禹洲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連名字都顯得如此隨意,隻因當年祖師爺創立門派時,因看見漁民趕海,便隨口起名趕海。
趕海派之所以能屹立至今,是因為他們所在的不爭山有靈脈,仙草瑤花眾多,還因此出過幾位煉丹製藥,擅於布陣的天才,與東禹洲各派都有往來,受過人情好處的宗門也多,是以門派雖小,卻算獨立於世外,頗得桃源之意境。
但門派一小,弟子們的上進心也不大,衛朝歌更是懶憊異常,鎮日招貓逗狗,帶著小師弟蘭陵四處玩耍,三天兩頭就要被師長拎著耳朵訓斥懲罰。
再過兩日,本門大師兄方霖將要與春江撫琴閣的青輕結為道侶,宗門上下忙得不亦樂乎,無人管教衛朝歌,她這才能趁機偷溜下山。
“師姐師姐,那謝娘子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嗎?”蘭陵的安靜持續不過三息,小嘴巴又開始叭叭了。
衛朝歌:“也不能這麼說,其實是食材新鮮,所以稍加烹飪,簡單調味,無須再多花樣,就已經很美味了!”
蘭陵:“要說食材,咱們不爭山什麼沒有啊,她那山腳下自己種的,再好吃,能比山上的還好吃?”
衛朝歌:“哎呀,你根本沒吃過,你不懂,再問東問西,就把你趕回去!”
蘭陵委屈:“你跟三師兄來好幾回了,每次都不帶我,我能懂嗎!”
衛朝歌:“那還不是因為你囉裡囉嗦,廢話又多……”
說話間,兩人已進了村子。
衛朝歌熟門熟路,村民們看見她,也不再像頭幾次那樣誠惶誠恐,還能笑著打招呼。
蘭陵跟著她走到村子最裡邊,那裡與其它房屋一樣,外麵圍了一圈籬笆,隻是沒養雞也沒養鴨,全種滿了花草果蔬。
乍一看,這些花草也很尋常,都是外麵隨處可見的,隻是野花野果與適合家養的蘭花芍藥混雜著種在一起,卻同樣呈現出旺盛生機,令蘭陵嘖嘖稱奇。
“謝姐姐,我又來了!”
衛朝歌開開心心打招呼,絲毫沒有去他人家裡蹭飯的扭捏與不好意思。
但她剛走到院子門口,看見背對著二人侍弄花草的身影時,便生生停住腳步,還啊了一聲。
因為,就算對方還未轉身,單從背影看,也不可能是女子。
蘭陵胖乎乎白生生的小臉更是露出一絲呆滯,他扭頭看衛朝歌。
“師姐,你的謝姐姐,是個男的?”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