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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出門,原本是去參加中垣洲的儺麵海市,順便看看有無陸離的下落,卻意外打聽到另一個消息。”
她似乎很喜歡吃玉菱角,一個接一個,說話卻不疾不徐。
“再過幾日,那些逍遙境以上的大修士,將會在無涯論道鬥法。”
祝玄光:“那我們找機會混進去,看看如今他們究竟到了何等境界,也看看這些人對點仙譜有何想法,能不能從中拉攏到一兩個幫手,攜手毀碑。”
謝長安沒吱聲,兩頰將玉菱角嚼出脆響,因為祝玄光說的,就是她心裡所想的。
祝玄光手下不停,很快又將原本隻剩半碗的分量放滿了。
“隻可惜,這樣一來,就來不及參加趕海派的婚宴了。”她有些惋惜,見對方因剝太多菱角殼而染上紫色的指尖,良心難得動了一下,將剩下兩隻玉菱角的碗朝對麵推過去。
祝玄光試了一隻:“確實美味。”
但這樣的美味,還不足以讓見識過上界珍饈的她如此貪戀。
“你身上的煙火氣越發重了。”
謝長安:“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玉簪長發,銀環束手,不施粉黛,卻也掩不住風華容姿,即使衣著再簡樸,一看也不會是出身本地的小戶人家,所以當初謝長安自稱來自北潯洲,衛朝歌立馬就將其來曆與北潯洲世家聯係在一起了。
但眼前的她,活脫脫是一個在凡間煙火行走的女子,美則美矣,卻沒有神仙的清冷高華。
顯然在人間待的這百年裡,她已將自己徹底重新融入紅塵。
祝玄光低頭打量自己。
有了謝長安當對比,他就發現自己這凡人裝扮還是不夠凡人了。
衣袍上雖然沒有靈氣,卻過於精致,袖子一塵不染,也是靈氣拂去塵埃的習慣。
他心有牽掛,一出關發現能自如控製軀體之後,馬上就趕來五霞天,連袖角法飾上的禁製都沒來得及抹去,得虧衛朝歌跟蘭陵二人修為造詣低微,並未察覺異樣。
修長手指撣過,除去仙人禁製法飾,連頭上比人間王侯還要精致的頭冠都換成與謝長安差不多樣式的白玉簪,他檢查一番,終於滿意。
“身在紅塵,自然就是紅塵中人,你這樣很好,是我疏忽了。”
他的目光掃過對方發間玉簪,又用手指點了點自己頭上的玉簪,為那簪頭加上一縷幾乎一模一樣的雲紋。
“若想赴宴,我們喝完喜酒再去無涯論道,也來得及。”
“無涯在南炎洲外海,周邊還有結界,我們須得想個法子混進去,最好是裝成與會之人,這樣才能與他們交手試出深淺,再挑選可以深談合作的,倒得費些工夫,應是來不及參加喜宴了。”
謝長安托腮想著壞主意。
“離無涯最近的,便是南炎洲的玉印城,那裡還有星槎易珍這樣的法寶拍賣交易集會,許多修士會先在那裡休整,我們可以過去看看,有哪兩個倒黴鬼適合被我們冒充。”
祝玄光多看了兩眼,才低頭喝茶。
“這次身處凡世,離本尊過於遙遠,又要維持滄溟軀殼的生機,我無法動用太多靈力,隻能有勞你保護了。”
謝長安:“那便我一人去就好了,你留在家裡照看花草。”
祝玄光麵不改色:“差點忘了,若是遇上陣法符籙一類的難關,我也還是能發揮些許作用,護你周全的。”
謝長安拿出一塊仙玉放在桌上。
祝玄光:“中品的防禦法寶?”
這種中品防禦仙玉自然不入仙人法眼,但好歹能擋下二流修士全力一擊,對凡人來說是護身法寶。
謝長安:“剛才那個小孩兒留下的,他們宗門長輩若是知道他換了一盤炸玫瑰花,怕是要氣死了。”
祝玄光:“他們二人心性都不錯,可見宗門門風,難怪你會選在這裡隱居。”
謝長安伸出指尖,開始在仙玉上畫畫點點。
祝玄光看出,她這是給仙玉本身的防禦法術又加固了一層。
仙人指路,點石成金,多了這一層,這仙玉的防禦力可就不是一般中品,甚至是上品法寶能比的了。更妙的是,法寶的加強被隱藏在深處,非逍遙境以上的大修士,絕不可能發現。
從外表看去,這塊仙玉依舊是尋常的中品法寶。
謝長安拿出一張紙,在上麵寫道:蘭陵遺落仙玉一枚,我欲出門采藥幾日,見者請歸還於他。
她將信箋壓在仙玉下麵。
本村民風淳樸,村民與她也熟稔,知道山上仙人常來這裡,不會不問而入,會來的也隻有趕海派的人,屆時他們看見紙條,自然會將仙玉拿回去還給蘭陵,即便真有歹人,被她加了禁製的仙玉,會自動不被趕海派之外的人所見。
想了片刻,她又寫了一封短信。
這封信是給衛朝歌和她的同門的,趕海派幾名弟子常來溜達作客,不唯獨衛朝歌一人,彼此熟稔,信給誰都一樣,但上麵加了禁製,如果第一個看見信的人沒有按照信封上所言轉交給趕海派弟子,而是私自拆信,也隻會看見一張白紙。
他們此番出門,歸期未定,尤其前赴無涯論道,若真能遇到願意協助一起摧毀點仙譜的凡間大修士,單是破解點仙譜上的法陣符籙種種封印禁製,就得長達數年甚至更久,甚至可能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