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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道端詳了半天,又伸長脖子去看謝長安的手掌,臉色越發疑惑,口中連道奇怪,卻始終不說明緣由。
“打擾幾位小友了,你們繼續,繼續!”
他在旁邊落座,也不與李禾陸修士說話了,兀自低著頭擺弄手指。
李禾與陸修士麵麵相覷,雖然有些無語,卻也不敢貿然打擾這位大宗師。
謝長安對祝玄光道:“這半仙之稱還是有幾分能耐的,他必是察覺我們身上的靈氣與本尊不符,卻又因手相無異,不敢下定論。”
祝玄光:“方才聞人語差點就衝破了壓製,將要醒轉,被我重新壓下去了。”
他畢竟還是有傷在身,即使全力施為,連眾多上仙也不是對手,但眼下傷勢在身,又寄居在他人體內,還得小心控製不能傷了聞人語本尊的神魂,若是無須顧忌本尊死活,現在孫老道自然也不會發生任何異常。
孫老道雖為散修,但能與曲不周秦小雨等人齊名之輩,甫一落座就受到許多關注,更有不少人過來,主動見禮並邀請他前去自己那邊,但孫老道一句自己是散修,自然要坐在散修的位置,就將他們打發了。
其他人對這老道有些了解,知道此人脾性古怪,也不敢再囉嗦。
反觀李禾等人,如坐針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和陸修士也曾試圖向孫老道搭話,但對方時而低頭不理,時而反倒主動向謝、祝二人套近乎,這就形成頗為古怪的局麵,四周修士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裡也各有思量。
但無論他們怎麼想,肯定也想不通兩名初晉逍遙境,剛剛有資格來到無涯論道的道侶修士,是怎麼得了孫老道青眼的。
莫非這老頭畢生獨來獨往,臨了了,居然生起收徒弟的念頭?可這兩人看著資質也不高,又莫非是孫老道早年風流債留下的血脈?
“實不相瞞,我觀兩位小友靈氣內蘊,與修為不符,可從麵相手相上看,分明又無異常,不知你們是否強行壓製隱藏修為境界,才導致如此結果?”
孫老道思索半天,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向兩人提出疑問。
他說話時四周自動築起結界,將三人的對話屏障隔絕,和光境大圓滿修士來了亦無法竊聽。
謝長安:“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以陳眉嫵的境界,如此言語,是很無禮的,但孫老道還真點點頭。
“不錯,我從未見過這等情形,二位道友若真是壓製修為,難道……”
他頓了頓,臉上忽然流露出些許古怪與驚異。
“修為已登和光境,甚至是無有境?”
謝長安:“孫半仙光問我們,是否不太公平?”
孫老道:“是了,那你想問什麼?”
近在咫尺的李禾與陸修士,隻能乾瞪眼看著謝長安與孫老道的嘴巴微動,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隻見孫老道神色變幻,從好奇,到吃驚,再到震撼,中途甚至還想起身,卻被謝長安一個手勢按下,隨後對謝、祝二人態度複又大變,不似先前漫不經心,又像竭力壓抑某種情緒。
不等李禾揣摩解讀,短短工夫,孫老道就已恢複如常,揮手撤去隔音護罩。
“人已差不多來齊,我們不妨先先看看東道主要說些什麼。”
他這話看似對著幾人說,謝長安卻知道,孫老道實則是在回應方才的對話。
祝玄光輕笑,傳音道:“這老道看似不修邊幅,其實精得很。”
謝長安:“畢竟是當世有數的強者了,若沒有點仙譜,他早已飛升仙界去與那幫神仙鬥心眼子去了,自然不可能對我們交淺言深。”
祝玄光:“無妨,左右你也在他心裡種下一顆種子了,若之後有機會,他肯定還會來主動找我們的。”
方才三人對話,謝長安並未暴露身份,隻是略略展露些許真正修為和神通,又旁敲側擊孫老道對點仙譜的看法。
而孫老道,表麵對他們好像變得更為客氣,實際上依舊泥鰍一般,說了半天等於什麼都沒說。
雙方試探完畢,暫時未有更深入的進展,隻能說比陌生人稍好一些,謝長安也沒打算剛見麵就能拉著人去乾摧山裂碑這種事。
五霞天的修士果然很給臥龍疆麵子,又或者說,是給聖師曲不周的麵子,不僅與他齊名的另外三大修士都親自到場,連各大宗門的逍遙境以上修士也都沒落下,散修看似零碎,亦群星熠熠。
果真是風雲際會,難得一見。
麵容和藹,藍袍曳地的中年人徐徐走入中間高台,先團團朝四周都拱手,態度放得很低,實則眾人都能看出,此人亦有逍遙境修為了。
“多謝諸位前輩道友賞光,蒞臨此地,在下齊魯風,今日便厚顏出麵,作東主持論道。隻不過論道之前,另有兩件要事,單憑臥龍疆一己之力無法完成,齊某奉家師之命,兼之受玉印城兩大商盟盟主之托,正好趁此機會,請各位幫忙參詳。”
“此人應是臥龍疆宗主,他口中的家師,就是聖師曲不周了。”
謝長安知道身旁之人對這些名字和麵孔全然陌生,便適時解釋。
祝玄光輕輕點頭,來頭夠大,難怪能主持論道。
陸修士也忍不住抱怨:“我當臥龍疆怎麼突然連散修都邀請來論道了,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李禾輕笑:“那你不也還是忍不住來了?”
不止是他們,座下有不少人聞言都皺起眉頭細語紛紛,也懶得傳音避忌了,可見心中不滿。
一時間大殿之中,聲不絕耳。
齊魯風視若無睹,依舊麵若春風徐徐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