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裙女修的境界修為與曲不周隻有一線之差,齊魯風稱呼其為前輩,也算禮敬。
少女:“我名步步生蓮,方才便已說過,我與他不是一夥的。”
她有些不耐煩,但齊魯風微微一笑,依舊耐心。
“前輩見諒,您不請自來,境界又如此之高,齊某不得不謹慎再三。前輩願意冒險入南炎海漩渦,又不圖法寶破障果,齊某鬥膽,敢問所為何事?”
少女想了想:“此事直接與你們說也無妨,我離家已久,卻找不到回家的路,南炎海漩渦出現得殊為古怪,其中有些靈力波動,仿佛連接虛空裂縫,興許能助我回去,但單憑我一人,肯定也無法進入的,是以才會來此。”
齊魯風沒想到她是這樣的理由,麵色微微有些訝異。
“前輩的故鄉,難道不在這五洲?”
少女:“我家在海外某處,離此萬裡之遙,但既然我說了原因,也與你們的利害相關不違背,閣下就不必尋根究底了吧。”
齊魯風雖還有疑慮,也沒再追問下去。
“是,齊某冒昧了,多謝前輩解惑。”
葉沉璧也開口了:“敢問齊宗主,這進入漩渦的時辰、人手,貴宗可有什麼說法和安排?”
齊魯風:“我宗與春江撫琴閣的同道,正根據家師給出的陣法圖,日夜不停在南炎海漩渦四周布陣,待三個月後的癸亥日子夜時分,此陣大成,暫時壓製外泄靈力與魔氣,諸位便可一起進入了。至於進去的人手,雖說越多越好,但裡麵凶險異常,我們也不希望平白無故有人送命,還是以逍遙境為界最好。諸位若有意,三個月後,癸亥日當天亥時之前,憑玉牌來此彙合便可。”
葉沉璧點點頭:“既然如此,家師與我屆時會到的。”
“好極,有顧道尊與葉道友在,此行又添一大助力。”
齊魯風說罷,又望向步步生蓮。
“步前輩雖是不速之客,但此次事關重大,若魔氣失控外泄,同樣會波及妖修存亡,我等不作設限,但相交貴在坦誠,還請步前輩莫要再混入散修行列了。”
他也沒追究對方入場的玉牌從何而來,顯然這個問題在當下已經不重要了。
步步生蓮:“自然,貴方敞亮,我也銘記於心。”
她伸手送出一顆珠子,晶瑩透徹,流光溢彩。
“此珠名為螢火,也算介於上品法寶與仙品法寶之間,權當我這次不請自來的賠禮,三個月後見。”
“步前輩客氣了,無功不受祿,南炎海漩渦之行,還得多仰仗前輩的。”
齊魯風沒有收,態度反而更好了。畢竟對方與孫老道的修為一般無二,未來也很有可能躋身大宗師,也許她打不過曲不周,但若惹急了,想殺幾個臥龍疆弟子泄憤,那是隨手就能辦到的。
這樣的人,能不得罪,自然不得罪的好。
何況對方既已表現出善意,也給足臥龍疆麵子,雙方都有了台階,便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步步生蓮一笑,未再堅持,順勢就將珠子收回袖中,又朝曲不周行禮,款款離去,果然無人阻攔。
此舉也證明她和塗猙的確不是一夥的。
塗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跟著一起走,又有些忌憚,不過也沒人關注他了,一個逍遙境初階,放在外麵自然駭人,在此地還掀不起什麼風浪。
如此一來,也有人當場就同樣應允了,但也有猶豫不定,尚要考慮的。
齊魯風溫煦笑道:“不妨,此事本非強迫,既是機緣,也是險事,各憑本心即可。此番既為論道,從明日起,接下來三日,家師與春江撫琴閣的薑前輩,會親自講解和光境修煉要訣,若有道友感興趣,不妨多逗留幾日再走。”
許多人一聽,果然大為心動。
此時曲不周袍袖一揮,塗猙隻覺身體被無形之力縛住,尚且來不及掙紮反應,直接就被帶走了。
孫老道誒誒兩聲:“你這人,怎麼不講武德呢!”
他也追了上去,瞬間無影無蹤。
餘下李禾留在原地,似乎還有點悵然若失。
祝玄光知道,他還在想陸修士的事。
修仙界向來如此,有些人可能前一刻還相談甚歡,轉眼便死於非命,更有無數艱難險阻,人心難測。
李禾雖已修至逍遙境,骨子裡卻是個愛熱鬨的,否則不會帶這麼多門人晚輩出行。故友重逢本是樂事,誰知陸修士早被奪舍,他竟還一點都沒看出來,心裡要說一點唏噓感慨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既是惋惜陸修士死得無聲無息,也是對自己境界還不到家,無法發現對方偽裝的扼腕。
“老陸是個散修,少小家貧,偶然得遇仙緣,拜入一個小宗門,那宗門也沒什麼天材地寶支撐他修煉,後來還被滅了,他就這麼一路顛沛流離出生入死,好不容易修至逍遙境,在外麵也能被尊稱一聲大修士了。他性情直率,卻也懂趨吉避凶,那妖修說他對自己起歹心,才被反殺,我是不信的。”
李禾這話,仿佛是說給祝玄光聽,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祝玄光靜靜聽著,這種事從來不少,在選擇踏上修仙之路的那一刻起,便是與己證道,與人爭道,更是在危危天道之下,與天爭命。
陸修士也好,李禾也好,甚至是祝玄光,謝長安,誰又不是這樣過來的?
李禾靜默片刻,又有些疑惑:“那移魂換體大法真有如此玄妙?我們與妖修同階,看不透底細也就罷了,那臥龍疆上下,還有方才孫半仙在這裡坐了半天,難道也未察覺他的身份?”
祝玄光:“他畢竟持有玉牌,臥龍疆也不可能安排個逍遙境以上的修士守門把關。至於孫半仙,他看來與臥龍疆並不對付,有妖修混入臥龍疆,他未必會攔阻。”
李禾自然能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是了,是我一時沒想通。四位大宗師互相牽製,彼此博弈,卻非我等能插手過問的。”
他搖搖頭。
“罷了。聞人道友,陳道友,我還與人約了一場交易,又有弟子留在玉印城中,得先回去看看,接下來的講道,就不參與了,先行一步。不知三個月後的南炎海漩渦一行,兩位可要去?”
祝玄光:“機緣難得,我們自然是要去的。李道友難道不去嗎?”
李禾苦笑:“雖是機緣,也可能喪命,我還未想好,屆時再說吧。”
三人互相道彆,李禾自己有宗門傳承,大宗師講道聽上去雖然難得,但各人有各人的機緣,聽多了反受影響,去聽的多是散修,李禾覺得祝玄光他們作為散修,肯定不會錯過大宗師講道,就沒有再詢問他們。
殊不知兩人也沒準備留下來,待李禾一走,就馬上開溜。
“先回去將軀殼還給他們,你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