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湯裡漂浮著大塊的獸肉，燉得極爛，但腥膻之氣很重。
村民們圍著一張長長的木桌坐下，默默地用木碗舀著湯，大口地啃著芋頭。
他們的吃相很急，仿佛餓了很久，整個過程除了咀嚼和吞咽聲，再無其他聲響。
那種詭異的沉默，比任何喧嘩都更讓人心悸。
蘇洛和小倩沒什麼胃口，但為了不引起懷疑，還是各自盛了一碗湯，小口地喝著。
蘇洛的麒麟血能辨識絕大多數毒素，這湯雖然味道古怪，但並沒有毒。
他一邊吃，一邊嘗試著和身邊的村民搭話：“老哥，你們這寨子真不錯啊，依山傍水的。平時打獵多麼？這肉湯味道很足啊。”
那村民抬起頭，麻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便又低下頭繼續猛吃。
蘇洛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都是類似的回應。他們就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隻會執行“吃飯”這個動作，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一頓壓抑的晚飯結束後，那為首的老者，也就是寨子裡的寨主，讓人端上來幾個蒙著黑布的竹簍。
“你們要的藥材，都在這裡了。”他掀開黑布，一股濃烈的藥味和腥氣撲麵而來。
竹簍裡裝著各種乾製的蛇蟲、草藥和礦石。
有些東西蘇洛認識，是市麵上常見的藥材，但更多的，卻是他聞所未聞的奇特玩意兒。
有通體漆黑、長著一對赤紅色鉗子的巨型蠍子，有風乾後依然保留著七彩鱗片的蛇蛻，還有一些像是植物根莖、卻又隱隱呈現出人形的怪東西。
蘇洛心中清楚，這些東西或許真的有某些特殊功效，但絕不是他此行的目標。
他耐著性子，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拿起一株乾枯的草藥仔細端詳，嘴裡嘖嘖稱奇：“哎呀，這可是好東西啊！品相真不錯。老鄉，這些我們都要了，您開個價吧。”
他表現得像個財大氣粗、但又不太懂行的“凱子”，一邊說著，一邊從背包裡又拿出幾遝嶄新的鈔票。
寨主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他報了一個遠高於市價的數字。
“沒問題！”蘇洛毫不猶豫地將錢遞了過去，“老鄉，你看這天色也徹底黑了，我們兩個外鄉人，晚上實在不敢走這山路。能不能……在寨子裡借宿一晚？我們可以付錢！”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聽到這個請求，寨主沉默了。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愈發陰森，周圍的村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雙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蘇洛。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小倩緊張地攥緊了衣角，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過了許久，寨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寨子裡……沒有多餘的房子給外人住。”
“我們不挑的！”蘇洛連忙說道，“隨便找個柴房，或者屋簷下，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我們自己有睡袋，絕對不給老鄉們添麻煩！”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至極。
寨主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可能是看在那幾遝鈔票和那些物資的份上，緩緩地點了點頭：“後山的柴房可以給你們住。但是……”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肅，渾濁的眼睛裡射出一絲冰冷的厲芒：“記住我的話，外鄉人。晚上十點之後，無論聽到什麼，或者看到什麼，都絕對不要踏出柴房一步！否則，你們的死活，就和我們黑龍寨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