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提著一盞散發著慘綠色光芒的馬燈,步履蹣跚地走到江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骨哨,放在嘴邊,吹出了一段不成調,卻異常尖利刺耳的哨音。
哨音在寂靜的江麵上回蕩,仿佛能刺入人的骨髓。
幾秒鐘後,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深處,一個黑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艘極小的烏篷船,船身狹長,通體漆黑,船頭掛著一盞與蓑衣人手中一模一樣的慘綠色燈籠。
更詭異的是,船上空無一人,隻有一根竹篙斜斜地插在船尾,整艘船卻像有生命一般,不快不慢,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向岸邊靠來。
“鬼……鬼船?”鄭雄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武器。
“不是鬼船,是‘引魂舟’。”
雨琦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曾在一本描述巴蜀巫蠱之術的孤本上見過記載。這種船是用陰沉木打造,常年浸泡在屍水中,再以秘法煉製,能夠自動感應到活人的氣息,專門用來引渡‘客人’去往一些‘不乾淨’的地方。”
“船上的綠燈,是用一種叫‘磷鬼草’的植物混合人油點燃的,據說能讓水裡的怨魂退避。”
眼看著那艘引魂舟緩緩靠岸,蓑衣人提著燈,一言不發地踏上了船。
緊接著,從鎮子的陰暗角落裡,陸陸續續走出了七八個身影。
他們和蘇洛一行人一樣,都背著大大的行囊,穿著專業的戶外裝備,但每個人都用兜帽或麵巾遮住了臉,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動作麻利地依次登上了那艘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的烏篷船。
當最後一個人上船後,蓑衣人再次吹響了骨哨,那艘引魂舟便調轉船頭,載著一船沉默的“客人”,緩緩駛向了布滿“鎖龍鏈”的幽龍江入口。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當引魂舟靠近時,那些原本封鎖江麵的粗大鐵索,竟如同活物一般,自動向江底沉去,為小船讓開了一條通路。
“老大,他們進去了!這些人……肯定也是去迷魂氹的!”鄭雄急道,“咱們怎麼辦?”
“跟上去。”蘇洛的回答簡潔而果斷。
“怎麼跟?咱們又沒有那種鬼船。”
蘇洛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小倩:“無人機還能跟多久?”
“電池和信號極限還能維持三十分鐘。他們進入幽龍江後,兩岸山勢陡峭,磁場乾擾會越來越強,我估計最多還能跟蹤十公裡。”
“足夠了。”蘇洛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閃。
“雨琦、小倩,你們留在客棧,作為後方支援,隨時保持聯係。監控所有網絡,繼續深挖‘永生生物科技’和這些‘誌願者’的身份。鄭雄,帶上裝備,跟我走。”
“啊?老大,就咱倆?”鄭雄一愣。
“人多,目標太大。”
蘇洛的聲音不容置疑:“我們不是去火拚的,是去摸清情況。記住,在巫山這種地方,有時候,人比鬼更可怕,但鬼,也比人更難纏。”
說罷,他率先走出了房間。
鄭雄雖然心中打鼓,但對蘇洛的命令是絕對服從,他立刻抓起一個裝滿必要裝備的戰術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如同狸貓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融入了鎮子的夜霧之中。
他們沒有走向碼頭,而是沿著陡峭的江岸,朝著幽龍江的方向疾行而去。
蘇洛的目標很明確:既然有水路,就必然有與之平行的陸路。
那些“守江人”既然要守護秘密,就不可能隻防備水上。
在幽龍江兩岸的懸崖峭壁之上,一定隱藏著一條更古老、更凶險的巡山古道。
他要走的,正是這條道。
江風陰冷,吹在臉上如同刀割。
蘇洛和鄭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霧裡,前方,是幽深莫測的峽江,和那艘載著一船心懷鬼胎之人的引魂鬼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