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號”穿過那扇由龍氣撕開的“歸墟之門”後，並未如想象中那般墜入某個空間通道，而是仿佛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
船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劇烈的耳鳴和失重感，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間被拉扯、扭曲，最終化作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這種狀態持續了約莫十幾秒，仿佛經曆了一次漫長的“死亡”。
當光明再次出現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依舊在一片“海”上。
但這片“海”，卻與他們認知中的任何海洋都截然不同。
“海麵”平靜得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琉璃，沒有一絲波瀾。水質粘稠無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色。
船隻行駛在上麵，竟然沒有劃開任何水波，而是像一塊黃油滑過烙鐵，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痕跡。
更詭異的是，這片“海”上，彌漫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
霧氣貼著“海麵”翻騰，高度不過兩三米，剛好將船體淹沒，隻露出甲板以上的部分。
從甲板上看去，就像船隻行駛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之上，充滿了不真實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像是陳年古墓裡翻出的泥土混合著朽木的怪味，聞之欲嘔。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王胖子扶著船舷，臉色發白地乾嘔著。
他走南闖北，下過的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蒙恬將軍手握青銅古劍，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周身的黑龍之氣自動護體，將那些灰白色的霧氣排開三尺之外，沉聲道：“這裡的氣息……很不對勁。充滿了死寂與腐朽，像是陰曹地府的入口。”
“將軍，你看天上！”一名眼尖的親兵驚恐地指著天空。
眾人齊齊抬頭，心臟猛地一縮。
他們的頭頂，根本沒有天空！
那是一片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灰黑色穹頂，穹頂之上，布滿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漩渦。
而在這些漩渦的中心，隱約可見一些破碎的、倒懸的“景象”——有殘破的古代宮殿群，有荒蕪的現代城市廢墟，甚至還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造型奇特的建築。
它們就像是無數破碎世界的“倒影”，被這片詭異的穹頂所捕獲，成為了這裡永恒不變的“星辰”。
“我的天……咱們這是……跑到陰間來了？”王胖子哆嗦著嘴唇，從懷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黃符，貼在了自己胸口。
“冷靜！”蒙恬低喝一聲，穩住軍心，“無論此地是何處，我等務必保持陣型，不可慌亂！”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叮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而單調的鈴鐺聲，從前方的濃霧中悠悠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詭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鑽進人的腦子裡。
聽到這鈴聲，所有人都感覺心神一陣恍惚，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遺憾和思念。
有老兵眼神迷茫，喃喃地喊著亡妻的名字；有年輕的親兵，臉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故鄉的父母。
“不好！是惑人心神的邪音！所有人，咬破舌尖，守住靈台清明！”蒙恬爆喝一聲，舌綻春雷，如同當頭棒喝，將眾人從幻覺中驚醒。
眾人紛紛咬破舌尖，劇痛傳來，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再看向前方的濃霧時，眼中都帶上了深深的忌憚。
鈴鐺聲越來越近。
濃霧之中，一個模糊的黑影，緩緩出現。
那是一艘小小的烏篷船，樣式古舊，仿佛從千年前的古畫裡劃出來的一樣。
船頭掛著一盞發出慘綠色光芒的燈籠，那詭異的鈴鐺聲，正是從燈籠下懸掛的一串青銅小鈴中發出的。
一個身披蓑衣、頭戴鬥笠的船夫，背對著他們，正用一根長長的竹篙，不緊不慢地在漆黑的“海麵”上劃動著。
他的動作僵硬而機械，每劃一下，烏篷船便向前飄出一段固定的距離。
“長庚號”上的雷達和所有電子設備早已失靈，但所有人的第六感都在瘋狂預警——那艘小船和那個船夫，極度危險！
“前麵……的朋友……”
一個沙啞、乾澀，仿佛幾百年沒開過口說話的聲音，從那船夫的鬥笠下傳來。
“迷路……了嗎？”
“黃泉路遠……可要……搭我一程？”
隨著他的話語，那艘烏篷船緩緩調轉方向，船夫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