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由鬼火凝聚而成的慘綠巨臉,攜帶著足以撕裂靈魂、凍結心神的尖嘯,如同一顆墜落的凶星,朝著蘇洛和王胖子悍然撲來。
這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更為陰毒、更為本源的魂魄攻擊。
王胖子幾乎是立刻就中了招。
他雖有摸金校尉的膽氣,見過無數僵屍邪祟,但那些終究是有形之物。
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雙眼便失去了神采,瞳孔急劇放大,身體一軟,就要癱倒在地。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掌,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醒來。”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王胖子渾身一個激靈,如同溺水之人猛地吸入一口新鮮空氣,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依舊好好地站在原地,隻是雙腿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再看前方,那張聲勢駭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鬼臉,已經停滯在了蘇洛麵前三尺之處,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蘇洛甚至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古井無波。
他周身那層原本幾不可見的淡淡金色光暈,此刻變得清晰起來,如同披上了一件由純粹光芒織就的琉璃寶衣。
“雕蟲小技,也敢拿出來獻醜。”
蘇洛抬起眼簾,目光終於從王胖子身上移開,平靜地看向那提燈老嫗,淡淡地吐出八個字。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評價一個孩童笨拙的把戲,充滿了不屑。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守塔老嫗那嘶啞、尖利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製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她這一招“鬼火噬魂”,乃是抽取了燈籠中積攢了數百年的核心魂力,凝聚而成,是她最強的殺手鐧之一,專門用來對付那些誤入此地、修為高深的神魂。
過去數百年,不知有多少自命不凡的“闖入者”,都在這一招下被瞬間吞噬魂魄,淪為行屍走肉,最終化為“百鬼夜行”中的一員。
可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男人,竟然僅憑自然散發的護體神光,就將其風輕雲淡地擋了下來?
這怎麼可能?!
他的神魂,究竟強大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這已經不是凡人,甚至不是尋常仙魔所能擁有的力量!
蘇洛沒有興趣回答她的問題。
他隻是伸出右手,五指修長,指節分明,對著那張還在徒勞衝撞的綠色鬼臉,隔空輕輕一握。
動作輕柔得仿佛要捏碎一朵蒲公英。
“啵!”
一聲仿佛氣泡在陽光下破裂的微弱輕響,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白骨島上。
那張由萬千鬼火與魂力凝聚而成的恐怖鬼臉,就像一個被孩童戳破的肥皂泡,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瞬間炸裂,化作漫天螢火蟲般的慘綠色光點。
然而這些光點還沒來得及四散,就被蘇洛周身的金色光暈徹底籠罩、淨化,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噗——!”
守塔老嫗如遭雷擊,整個魂體猛地一顫,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仿佛有無形的魂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然後迅速黯淡下去。
她提著人皮燈籠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一擊之下,魂力反噬,她已然受了重創!
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他不是闖入者,他……更像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蘇洛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白骨在他的重壓下,發出“哢嚓哢嚓”的清脆碎裂聲。
他每前進一步,身上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勢便攀升一分,一股無形的、宛若天威般的精神壓力,如同山崩海嘯一般,朝著那搖搖欲墜的老嫗碾壓而去。
“第一,你,是什麼東西?人?鬼?還是此地的‘靈’?”
“第二,這座塔,是何人所建?又有什麼作用?”
“第三,誰,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蘇洛連問三句,每一句都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直接在他精神鎖定的老嫗魂體深處轟然炸響,震得她魂光渙散,幾近崩潰。
在這股龐大如淵海的精神壓力下,守塔老嫗那本就佝僂的身軀被壓得更低了,幾乎要趴伏在地。
她渾身散發的濃鬱黑氣被不斷壓縮、消解,發出了“滋滋”的刺耳聲響,仿佛一塊被扔進烈日下的寒冰。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徹底占據了她的心神。
但在這恐懼的最深處,卻也激發出了一種瘋狂的決絕。
“你……休想……從我這裡……知道任何事!”
老嫗發出一聲尖利到不似人聲的嘶吼,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玉石俱焚的瘋狂。
她猛地將那個人皮燈籠高高舉過頭頂,另一隻乾枯得如同雞爪般的手,閃電般地探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狠厲,狠狠地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以我之魂,為引!”
“以萬鬼為薪,燃我之骨!”
“恭迎——薪王——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