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是溫暖的。
當第一縷真正的、不含任何雜質的陽光穿透逐漸消散的陰雲,灑在王胖子那張沾滿汗水與淚水的臉上時,他甚至有種不真實的灼痛感。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看到那片曾經漆黑如墨、怨氣衝天的“冥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蔚藍。
那些由無數怨魂彙聚而成的“海水”,在邪物本源被抹除、怨念核心被淨化的瞬間,似乎終於得到了解脫。
無數淡淡的、透明的光點從水中升騰而起,像是一場無聲的、盛大的螢火之舞。
它們不再帶有任何痛苦與憎恨,隻有一種解脫後的寧靜與安詳。
這些光點在空中彙聚,形成一條浩浩蕩蕩的光之長河,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最終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這是萬千靈魂最後的安息。
海風拂過,不再陰冷刺骨,反而帶著一絲鹹濕而清新的味道。
如果不是遠方那艘依舊殘破不堪的幽靈船,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餘波,眼前這片海域,看起來與世間任何一片風和日麗的大海,並無二致。
幽都之海,作為一處扭曲的法則禁地,已然成為了曆史。
“長庚號”的甲板上,一片死寂。
蒙恬和他麾下的秦俑將士們,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態。
但他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了敬畏、震撼與狂熱的激動。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場“神”與“魔”的戰爭,見證了他們的“仙師”,以一人之力,手摘星辰,劍斬邪祟,將這片絕望之地,重新歸還於朗朗乾坤。
這種震撼,遠比千軍萬馬的衝殺,更能銘刻進他們那早已化為戰魂的靈魂深處。
“咕咚。”
王胖子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扶著船舷,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看著遠處那個懸浮於半空中的身影,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太他媽離譜了!
他知道蘇洛強,但做夢也想不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拳碎百丈陰影,劍斬混沌獨眼,手握星辰葬送邪物……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力量”這個詞的理解範疇。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連同那顆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強心臟,都被蘇洛剛剛那一連串的操作,給轟得稀碎。
“那……那是什麼怪物……蘇爺……又是什麼怪物……”他喃喃自語,眼神呆滯。
就在這時,那道沐浴在陽光下的金色身影動了。
蘇洛緩緩轉身,周身那如同恒星般熊熊燃燒的金色烈焰,開始迅速內斂、收縮,最終完全沒入體內,消失不見。
他身上那股霸絕寰宇、睥睨萬古的恐怖氣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給自己重新上了一道“鎖”。
解開封印固然能獲得強大的力量,但對於這個脆弱的世界而言,這種力量本身就是一種負擔和毒藥。
若非情非得已,他絕不會輕易動用。
他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幾分。
主動掙斷自己設下的“塵世之鎖”,再強行駕馭星辰之力發動“星葬之劍”,對他目前的這具身體而言,依舊有著不小的負荷。
蘇洛的身影一閃,下一刻,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長庚號”的甲板上。
“仙師!”
蒙恬等人見狀,立刻起身,恭敬地垂首行禮,目光中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
“蘇……蘇爺……”王胖子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被旁邊的老癢手疾眼快地扶住。
“沒事了。”蘇洛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平淡,他目光掃過眾人,確認他們都安然無恙後,微微點頭。
他攤開手掌,那枚由混沌獨眼核心壓縮而成的、拳頭大小的幽光結晶,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它看起來像一顆完美的黑曜石,內部卻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星辰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一股內斂而強大的混亂本源之力。
“這東西……是剛剛那個大眼珠子?”王胖子好奇地湊過來,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是它的本源碎片,被淨化和壓縮後的產物。”蘇洛解釋道:“蘊含著非常純粹的‘混亂’與‘吞噬’法則,算是一件不錯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