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歸墟號”的。
他的記憶,出現了一段空白。
等他恢複意識的時候,他已經身處在一片漂浮的機甲殘骸中。
海風腥鹹。
浪濤拍打著金屬碎片,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仿佛在為一場剛剛結束的慘烈葬禮,奏響哀樂。
他低頭。
看到了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以及胸前那枚重新變得嶄新,甚至隱隱散發著微光的“赤霄龍焱”徽記。
一切,都不是夢。
他下意識地摸向耳邊的通訊器。
那裡,一片死寂。
沒有了隊員們的嘶吼,沒有了總部的指令。
什麼都沒有了。
“龍焱”第七戰術小隊,連同他自己在內,七名成員。
六人……陣亡。
這個認知,像一柄冰冷的尖刀,刺入他的心臟。
巨大的悲痛,瞬間淹沒了他。
但他沒有哭。
甚至沒有時間去哀悼。
因為一個更龐大、更沉重、足以壓垮整個世界的使命,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抬起頭,遙遙望向那艘已經遠去的黑色巨輪。
“歸墟號”……
它像一頭沉默的遠古巨獸,緩緩駛向未知的深海。
船上,站著那個男人。
那個自稱為“朕”的男人。
那個掌心中燃燒著“源火”的男人。
那個……創造了“赤霄衛”的……始皇帝?
這個念頭,讓“蒼龍”的靈魂都在顫抖。
他不敢再想下去。
無論對方是誰,那句宣告,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傳遞回去。
“朕,回來了。”
這五個字,比他之前麵對的任何攻擊,都更具毀滅性。
“蒼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啟動了作戰服上最後的求生信標。
一道微弱的、加密的信號,刺破雲霄,射向了遙遠的東方大陸。
做完這一切,他脫力地躺在了一塊還算完整的機甲背甲上。
任由冰冷的海水,浸泡著他的身體。
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反複回蕩著那雙淡漠而深邃的眼眸,以及那句……石破天驚的宣告。
天,真的要變了。
兩個小時後。
海天相接之處,出現了幾個黑點。
黑點迅速放大。
是三架最新型的、擁有垂直起降能力的隱形運輸機。
機身上,同樣印著那枚“赤霄龍焱”的徽記。
運輸機在海麵上空懸停,放下繩索和專業的打撈設備。
幾名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龍焱”隊員,迅速降下,將“蒼龍”以及海麵上所有能找到的機甲殘骸,全部回收。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充滿了肅殺之氣。
沒有人多問一句。
但每個人都能從“蒼龍”那失魂落魄的表情,和這片狼藉的戰場上,感受到一股……名為“恐懼”的氣息。
這在“龍焱”的曆史上,從未有過。
京城,西山。
地表之下,一千五百米。
這裡,是一座用特種合金澆築而成的地下基地。
規模之宏大,堪比一座地下城市。
這裡,便是華夏最神秘的機構——“龍焱”部隊的總部。
此刻,在總部的最高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指揮中心呈圓形,四周是一圈圈環形的操作台,無數的工作人員正在緊張地忙碌著。
但在最中央的指揮席上,卻隻坐著三個人。
一位是身穿墨綠色戎裝,肩扛將星,不怒自威的老者。他是“龍焱”部隊的總指揮官,李振國上將。
一位是穿著中山裝,氣質儒雅,眼神卻銳利如刀的中年人。他是“龍an”部隊的政委,同時也是智囊團的負責人,陳岩。
最後一位,則是一名須發皆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褂,仿佛剛從田裡回來的老農。
他閉著眼睛,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上,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是“龍焱”部隊的定海神針,上一代的守護者,被尊稱為“陸老”的絕世強者。
在他們麵前,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正播放著一段影像。
影像的來源,是“蒼龍”小隊隊長機在墜毀前,傳回來的最後一段第一視角戰鬥錄像。
畫麵劇烈地晃動著。
人們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如鬼魅般衝天而起。
然後,是那麵由三百兵魂構築的,令人絕望的黑色盾牆。
再然後,是那柄長達百米的,仿佛能斬斷天地的黑色巨戈虛影。
最後,畫麵在一陣劇烈的衝擊和破碎聲中,歸於黑暗。
影像,到此結束。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中央指揮席上的三位大人物。
李振國上將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拳頭,緊緊地攥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蒼龍”的小隊,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王牌。
六名最優秀的戰士,六台代表著華夏最高科技結晶的“焱”係列三代機甲,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被摧枯拉朽般……團滅。
這種戰損報告,他從未想過會出現在自己的任期內。
“奇技淫巧……”
政委陳岩,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輕聲吐出了四個字。
他反複看著錄像中,蒙恬說出這句話時的口型分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在對方的眼中,我們引以為傲的科技,隻是……奇技淫巧。”
這句話,比直接的戰敗,更讓他感到挫敗。